朕对督公强取豪夺(40)

2026-05-14

  我大笑道:“真是好酒。”

  穆音没一会儿就喝了足足三碗,脸上却不见半点酒色,她一向就是很能喝酒的,从小喝到大。

  “自然是好酒,我可是特意挑了好久才给陆哥带过来的,嗯……没人的时候还可以叫陆哥的吧!”

  我点点头,吃人嘴软,当然无不可。

  酒过三巡,穆音的话匣子渐渐打开,这也说那也说,毫不顾忌。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我自然是看出那家伙受伤了,趁人之危,就不是君子作风了,一场玩一样的比赛,输了就输了,

  但我可不会做那等下作的事情,我看得出来,论箭术我大抵是不如他的,不如就不如呗,难不成我还能事事都做到第一?”

  “更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如今这次不如他,未必下次就依旧比不过他了。”

  穆音大声地说,

  “所以这原也不是来借酒浇愁的,只是我觉得陆哥好似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不过出来喝喝酒,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好。”我垂眸静思。

  这一刻真的好像回到了北境那一十一年里面,一样的酒味,可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再怀念又能怎么样呢?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也没有必要那般执着于过去,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中京真是繁华,说句好听的是富贵迷人眼,说句难听的,可真是到处是虎穴,人人都算计,处处是城府。”

  穆音撇嘴抱怨,

  “净是些看人下菜碟的家伙,像是苍蝇一样,处处都有。”

  见我没有说什么,穆音又撑着下巴说:“我听到消息,明天爹爹就要入京了,我虽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我总感觉风浪就快要来了。”

  “是啊,风雨欲来……”我转头看落日。

  夕阳西下,余晖如细密的金线,轻轻洒落草坪之上,每一株草尖都跳跃着金色的光芒,风拂过草面,带来阵阵草香与远处军营中隐约可闻的号角声。

  如此美景,如此安宁,只因在中京之中,富贵斡旋之地,几乎无人会有闲暇去欣赏。

  不知是不是我喝的实在太多了,竟有了几分醉意,不远处,站在望台上的那个身影,居然有几分像江知鹤,正面夕阳,光照在我的眼睛里,我又有几分看不清了。

  这并不能怪我认错,实在是这些日子确实烦心,姑姑说得隐晦,但是,京江造司案,绝对没有只是目前查出来的那么简单,江知鹤到底是伺机而动的猎人、还是被无辜牵扯的猎物,半点都不好说。

  江知鹤说得也没错,我到底还是怀疑他,信任一旦碎了一个口,剩下也不过的一碰即碎。

 

 

第44章 

  ⑦②

  从校场回来,我本来想和江知鹤一块吃晚膳,去督公府找人却没找到,听青佑说是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所以我一个人吃的饭,没滋没味的。

  我并不喜欢孤独,可以说我更倾向于有人陪伴才是放松、舒服的状态。

  可惜为王注定孤独。

  王权斡旋之下,真心难换真心。

  晚间,我步入内室,侍女们早已退下,只留下一室的宁静。

  我解开繁琐的服饰,步入净室,用温热的水洗净一身的疲惫,身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时,正门有些微弱的动静,我只当是内侍在整理床铺,没有管,只是沉浸于氤氲的水汽里面。

  泡在温热的浴水中,时间仿佛被轻柔地拉长,每一刻都沉浸在无比的舒适与放松之中。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药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不仅舒缓了身体的疲惫,也仿佛能驱散心中的烦恼与忧愁。

  随着水温逐渐与体温相融,全身的毛孔似乎都缓缓张开,热水抚着每一寸肌肤,只留下难得的惬意与宁静。

  泡得差不多了,我缓缓起身,随后,我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柔软浴巾,非常随便地胡乱擦了一下,披上事先放在一旁的衣物,就回内室,准备等江知鹤来。

  或许他会来,或许他不会来。

  我不知道,我们并没有很确切地约定过这种东西,只是一切随缘吧,也只能一切随缘了。

  然而,当我轻轻掀开那层层轻薄如雾的纱帐,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微微一怔。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而在这昏黄的光影中,一位身着红衣的身影正端坐于我的龙床之上,手中轻握一卷书籍,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红衣之人,自然是江知鹤。

  无需我等他,他已经在了。

  “阿鹤?”

  我轻声走近,心中虽有诧异,却也生出一丝莫名的欢喜。

  “陛下,”

  江知鹤放下书,朝我看来,一双狐狸眼顾盼神飞,

  “臣贸然打扰了。”

  红色映衬得他肌肤更显白,添了几分不可言喻的艳色,眼下那颗泪痣,犹如晨露微凝,又似雪色中不经意间溅落的一点朱红,艳丽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以为我早已免疫江知鹤的美色伎俩,现在看来却远远没有。

  见到他,我便觉得高兴、欢喜,可以暂且放下一切烦心事,就这样看着他。

  在这柔和而略显昏黄的烛光映照下,江知鹤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辉。我轻轻伸出手,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从江知鹤手中抽走了那本还未来得及合上的书籍。

  “这么暗的灯光,怎么不多点几盏灯,太暗了,会看伤眼睛的。”

  我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江知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很勉强地笑了下:

  “无妨,只是偶尔贪恋罢了。”

  我又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左手手腕,拉近了瞧,不自觉地皱眉:

  “手上的烧伤还没好,可小心点,绷带拆得这么早,结痂了,千万别磕碰,会疼极的。”

  目光落在江知鹤那只原本漂亮的手上,只见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如今已经渐渐结痂,就好像上好的瓷器被硬生生摔破了一个口子一样。

  “陛下和臣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皱眉呢,”

  江知鹤长长的睫毛下面,眼里的烛火倒影明明灭灭,说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就像是生怕我听见,却非要在我跟前说,生怕我听不见。

  “……和旁人待在一块那般开怀,臣却,从未见过陛下,那般轻松畅快的模样。”

  他说到这,我就知道,白日里江知鹤多半是看到了和穆音喝酒的样子了,现在是来找我讨说法呢。

  但是说真的,我和穆音那没有半点不纯的关系,她仅限于我的表妹这个身份,自古世家大族内部三代以内通婚很常见,但是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我缓缓坐到床边,熟练地伸出双手伸向江知鹤,江知鹤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顺从地让我拉近,直至他的身体轻轻依偎在我的胸膛。

  我紧紧抱住江知鹤,将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我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江知鹤瘦骨伶仃的脊背,道:

  “和阿鹤呆在一块,真的很高兴,其实挺复杂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就这样抱着你,感觉就很幸福。”

  在我的预想里面,江知鹤大抵是会纠缠于比较他和穆音之类的这种问题,在我已经准备好回答的时候,江知鹤却沉默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

  江知鹤柔顺地靠在我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胸前,有些一反常态地说:“真希望,今晚永远都不要过去。”

  那时,我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很自然道:

  “不能这样想,明天总会到来的。”

  江知鹤闷闷地笑了笑,歪着头贴着我,抱着我的腰身:“……是啊,总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