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对督公强取豪夺(56)

2026-05-14

  可是我发现,其实离中京越近,他脸上的放松的时刻就越少,反而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回程的路上没有马车,也不可能有马车,我策马,江知鹤坐在我身前,路上风大,我解下自己的披风替他挡风,

  他就像是小猫一样窝在我的怀里,连脑袋都藏起来缩进去,靠在我的胸膛上,偷偷的听我的心跳。

  江知鹤左脸上的伤口结痂了,一点一点脱落,又露出新嫩的伤疤,横亘在白玉一般的脸上,白玉微瑕。

  他很想要假装不在意,可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

  他总会不自觉地捂脸,或者用什么东西挡住左边的脸,或者和我对视的时候转过头去,只让我看那完好的半张脸。

  极强的自尊心让他做不到戴面具,也做不到直视这道疤痕。

  路程上没有镜子,可露营的时候路过溪水边,他依旧不敢看溪水里面的倒影。

  路上吃的都是干粮,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过,江知鹤半句话都没有说,反而很高兴的会在停下来吃饭的时候靠过来贴着我。

  晚上也是相拥而睡,虽然大多时候是睡草地。

  没有任何人敢说什么,红衣卫纪律严明,胆敢说出什么来扰乱纪律,那都是杀头的罪名,就算他们想说什么,也只能在心里腹诽。

  至于许娇矜从穆帅那借着虎符硬带过来的军队,队伍拉的非常长,和我们离的比较远,基本上也看不见。

  小安子倒是一路上非常的殷勤,对我和江知鹤嘘寒问暖,倒也不是说他平日里不尽心侍奉,而是很明显能感觉出来,他这回是真的非常上心,尤其是对江知鹤。

  其实我之前就在猜测,小安子应该是江知鹤安排过来的人。

  现在看来大抵就是对的。

  ⑨②

  我们一行人匆匆忙忙蹄声阵阵,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中京那熟悉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城门巍峨,外面确实有三营扎守。

  不知道中京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实话,我当时向穆音引见田桓的时候,从未料到会有今日,一个是将门之女,心高气傲的,凡事都要争强好胜,另一个则是司礼监的人。

  说句敞亮话,不论在何人的眼里,他们都格外的不般配。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到姑父面前嚼舌根了,但是恐怕穆音和田桓的私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种事情,只怕最难受的还是当事人,穆音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的,虽然确实很能吃苦,但是在面临这种爱情与亲情的抉择之下,不知她会如何做出选择。

  成年人当然想什么都要,可是这世间又哪有鱼和熊掌能够兼得之事呢?

  想要得到什么,就可能会失去什么。

  世事无常,从来如此。

 

 

第58章 

  入了中京,我才知道,原来之前穆音和田桓偷偷出去遇刺,穆音替田桓挡了一支毒箭,陷入重伤昏迷,到现在都还没醒,在灵方寺养伤。

  而恰巧,这个时候有人就去姑父面前嚼舌根了,姑父自然是极其疼爱掌上明珠的,一怒之下就要擅闯灵方寺,嘴上还说要对穆音家法伺候。

  田桓自然不肯,又因为我的命令,怎么可能会允许旁人闯入灵方寺,若是发现君王离京,那可是天大的事,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我离开了整整七日,他们就硬生生的在中京僵持了七日。

  我一听到这种事情,脑袋都大了一圈。

  中京的恩恩怨怨、是非纷乱就从未停过,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好在我到中京的时候,穆音已经醒了。

  我和江知鹤好不容易潜入灵方寺里面,田桓带人来接应我们。

  田桓一出现,我和江知鹤对视一眼,都愣了愣。

  和印象之中的形象大不相同,田桓的姿态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眼下是两片深深的乌青,眼眶微微凹陷,面容憔悴,嘴角紧抿。

  眼角的血丝非常的明显。

  “穆音醒了?”我问。

  “是。”田桓回答,“穆帅一直求见陛下,每日都派人来。”

  “现在穆帅人呢。”我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奴才无能,”田桓马上给我跪下了,“昨天夜里,穆帅硬闯灵方寺,撞见佛堂之内并无陛下身影,奴才没有办法,只能将其押下。”

  我:……

  同时,江知鹤很隐晦地看了一眼田桓,那眼神里面有几分责问的意思,但江知鹤还是走上前来对我轻声细语:

  “陛下息怒,不如先去看看穆音小姐。”

  确实得先去看看穆音。

  这事可真是闹得我无语了。

  于是田桓带路。

  穆音在厢房里面养伤,虚弱地躺在床上,面容失去了往日的红润与光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被雨水打湿之后蔫了的百灵鸟。

  她先是看到田桓,刚开口抱怨了一句“甜点呢,你不会给忘了吧”,后来马上就看到了我和江知鹤,穆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陆、陆哥!你回来了!”

  闻言,江知鹤马上饱含幽怨又谴责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心里一个激灵,想起来我在山谷里面答应过江知鹤的事情。

  “成何体统。”我说了一句穆音。

  穆音眨了眨眼睛:“陛下,臣女参见陛下。”

  “行了,身体不好就用不着行礼了。”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知鹤,确定江知鹤没有生气之后,我走到穆音床边坐下。

  江知鹤很快就带着田桓出去了,关上了门。

  穆音朝我讪笑。

  我皱了皱眉:“听说你中了毒箭,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事情闹了大得很。”

  闻言,穆音抿唇,委屈巴巴地说:

  “灵方寺实在是太无聊了!

  所以我想和田桓出去夜市看看,结果被人跟上了,那些人阴得很,玩偷袭!”

  我很严肃的说:“你替田桓挡箭?”

  “嗐!”穆音扶额,“就抢了一匹马逃,田桓驾马,我坐后面,这箭要真是一石二鸟了,还不如只射我身上呢,也算不上什么挡不挡的,纯粹是我倒霉,被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给射中了。”

  穆音懊悔地抱头:“早知道就不出去玩了!”

  我沉默以对。

  其实,说句实话,可能那箭射在田桓身上,这事也不至于闹这么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田桓对穆音很上心,这下子,穆音受伤,中毒,昏迷,田桓大抵都快急疯了。

  “事情都发生了,后悔没必要,现在还是想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我又想叹气了,

  “昨天夜里你爹闯入灵方寺,被田桓给扣了,就你爹那个暴脾气,这下真是一点就爆了。”

  “啊?什么!”穆音瞪大了眼睛。

  “田桓没告诉你?”我问。

  穆音摇摇头:“我昨夜刚醒来,田桓什么都没告诉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说。

  这事,单独拎出来看就像是为了引起司礼监和穆氏的矛盾,总有人能坐收渔翁之利,但是我总觉得,更像是冲着我来的。

  司礼监和穆氏,都是我手上的刀,缺了哪一把,都是我的损失。

  穆音瘪嘴叹气:“我爹,真是我滴个亲爹啊,这可叫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瞥了穆音一眼,“赶紧去劝你爹,最好让你娘去劝,最有效。”

  穆音害怕得把头都摇成拨浪鼓了,一脸惊恐:

  “不不不,不成不成,真的不成,我是真怕我娘,她能活生生骂得我一魂出窍二魂升天,还不如让我爹打我两大嘴巴子来得痛快呢。”

  我头疼地瞪着穆音:

  “你以为你不去,姑姑就不知道这件事了吗,事情闹得这么大,姑姑必然知道了。”

  穆音硬着头皮说:“但是,死和找死是两回事……”

  “看在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的份上,就再躺两天吧,姑姑和姑父那边……”我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