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旦说着觑了眼小凤卿。
小凤卿居然也不怒了。
角儿该是有肚量,加之这邪火已然提前撒到了顾大头上。
他忖,猴崽子这出戏是专为普罗大众而演,浅显明白,人人都看得懂。尤其是这向来就好热闹的春和楼,这一出戏更是深深入了爷们儿的心。
只不过,与自己道不同罢了。
“我第一次听你的戏,你就唱了一出荤戏,哥哥可是被惊了。”廿三旦伸手一点柏青,“唱得比这还荤!”
柏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报上,你也是唱了荤戏让人骂,”小凤卿道,“今儿可开了眼了。多少年了,那么些个老角的龌龊,都让你给学了去!”
“我是想把这出戏,原原本本的演出来,多好玩呀。而且,这快活,不也是好事情,谁不想快活!”
廿三旦道,“是这话儿,穷吃穷喝穷听戏,这戏可不能太雅了,像我,这拉不下脸来,已经快封箱了。”
“不是那回事,他,他倒是拉下来脸,开了窍了!可他那些个荤的,都是男人笔下的‘快活’,由男人的心思编派书写而来,所以男人爱看。女子的快活,可不是这样儿。”小凤卿又道。
“那是什么样儿?”柏青急急问,
小凤卿叹了口气,凤眼幽幽,只答,“女子没有快活。”
“还是有的!“玉芙脱口而出,“应该…是有的…”
“你们呀,一个个耷眉臊眼什么呢,还不如我家的小丫头呢!”廿三旦站起来,张罗几个人坐下。
“菜码就要上来了。”而后又冲着二奎,“就你一个小丫头了,你告诉这爷们儿几个,女子们有什么快活的!”
“我们的快活可不想告诉你们!”二奎低着头答,“若是非问…你们只肖知道,男人快活什么,女人也快活什么!”她红着脸道,而后,她又冲着柏青,
“所以你们男子觉得作弄、羞耻的,女子也是一样!你,你可不兴瞎演!”
“我才没有瞎演!我没有觉得作弄,也没演什么羞耻的!”柏青反驳。
“行了行了,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边吃边聊吧。”廿三旦又招呼着几人坐下。
快别张罗了!
二奎看着廿三旦的背影忿忿。人家一个个都是响亮的角儿,就你都快没戏唱了,省省力气吧!
第63章
玉芙拢着被子坐在榻上,心里有些愁。
梨园行最是要脸面,明儿自己肯定是不唱戏了,那还能干什么呢。
周沉璧洗漱好,推门进来,“小东西,想什么呢?”
“没什么,明儿个梨园儿行可是要热闹呢,以前摒了的戏,怕是都要捡回来唱呢。”
“你想去哪个园子听戏,去就是了,我让人带着彩,同你一起去。”
玉芙只点点头,心道,听别人唱哪里有自己唱过瘾。
周沉璧一掀被子就要上榻,手这就摸到一个毛绒绒热乎乎的东西。
“什么东西?”周沉璧惊了一下,他的脸惯常阴着,此刻神色不明。
“煤球儿,是我养的小狗!”玉芙急急道。
周沉璧一只手拎起来,因他摘了眼镜,就只看见个模模糊糊地小黑团往他手里拱。
他端详了几下,“别看它低眉顺眼的,蔫儿坏!”
说罢,又轻轻把它放在了地上。
小狗“呜呜”两声,“外头冷,就不扔你出去了。”他又道。
玉芙趴在他肩上往外看,狗崽子踉跄地走两步,又趴着睡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它,要扔了呢。这狗和你也挺亲的。”
“狗儿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给口吃的就认了主人。”周沉璧没所谓道。
玉芙笑笑。
这人回身拢住他,“狗就是狗,怎么也睡不到主子的榻上。”
“你…”玉芙挣着,却被箍地更紧。
“今儿谁来了?”这人看似慢条斯理,大手却暗使着力气,把他扳正又覆压下去。
“知道了还问。”玉芙顺势躺下去,却别着头。
周沉璧其实很不拿这伙计当个角色,但床笫之间,总得有些什么情趣,便又逗弄他,“俩人干什么了?”
“只是说了两句话……”
周沉璧又啄着他颈子和锁骨,“几天没喂饱你,居然背着我偷腥,那个伙计…”
他一张脸孔极白,当下一口一个伙计叫着,又让玉芙忍不住想起金宝的麦色皮肤,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在眼前晃着。
“嗯……没偷腥…”玉芙闪着眼睛躲他,又翻身去床头的匣子里拿脂膏的瓷瓶。
“不叫夫君知道,就叫偷……”
“没……”玉芙喘着,却摸到了金宝送他的怀表,身体又是一抖。
“可他想偷你,他看你的眼神……”周沉璧一手把着他的腰,一手沾了点脂膏,往人身后探。
玉芙闭着眼睛抖,“没有……他没看我。”
“他一直盯着你,”一寸一寸,指节薄茧那么分明,“眼睛都要冒火了……”
玉芙配合着辗转,脑子里却出现了金宝的一双眼。
“别说了……”他喘起来,带了点泪涟涟的劲儿。
玉芙想把那眼、那麦色脸孔统统都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想不到吧,柳老板你,和夫君的样子。”周沉璧在他耳边咬,手也没停,可仍然慢条斯理的,故意让他痒。
玉芙羞了,脊梁骨拱起来,头埋到枕头里,只是闷哼着。
周沉璧的胸膛覆下来,压在后背沉甸甸的,金宝的身型现在好像也变得这般厚实宽阔。
唇舌再次啜过来,耳廓和脖颈变得湿淋淋,火热热的大东西贴着,还没有开始就让人头脑一空。
玉芙突然害怕起来,忙睁开眼睛,回过头,“夫君……再……说点什么。”
“唔。”周沉璧闲闲一声,“小东西。”
玉芙这才放心下来,又趴回枕头上去,可眼睛却再不敢闭着了。
今天是万寿节,景明终于进了宫,身上带了好几样好玩意儿,都是要给小桂子的,既是知道了他是谁,那便先要赏。
可目及之处灰扑扑的一片,怎么都没有小桂子的身影,他对哈珠道,“打听打听去,小桂子在哪儿当差。”自己又是闷着头,自斟自饮。
今天的万寿节和往年不同,没有堂会,先是萨满和灵官,几十人的阵仗,而后是高僧和尚,也是排着长队,各种的咒此起彼伏。
这阵仗他倒也见过,乱投医罢了。
景明越喝越是恼怒。
这“小澜子”既是回来,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呢?自己同他相处数月,对他又打又骂,他怎么也不言语!既是成了小桂子,被自己错认成结香,又为什么不说呢?现在知道自己这样苦苦找他,却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昏了头的奴才!
宴会里,各路的人结着对子耳语,忽近忽远,好像谁和谁都要交换点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席间也没人穿补子,景明便恍惚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叫嚷,“谁见到小桂子了!”
小太监忙摁着他,“主子别添乱了,大家都看着呢。”
“看什么,我有功,我见一个杀一个,你说杀谁?”
“小公爷!别嚷了!”小太监恨不得去捂他的嘴,“再嚷要出事儿啦!”他又低声急着劝。
“小桂……”景明又喊一声,可一声还没喊罢,就让人一击昏倒,“小公爷醉了,带下去醒醒酒。”
第二日一早,周太太造访玉芙的新宅子,“不唱戏就不唱了,和我去打打牌,逛逛大街去,乐子都是自己寻的。”这就和他聊了几句,“现在你来了,我更是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