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95)

2026-05-20

  玉芙乖顺点头,他还不知道如何跟这位大奶奶相处。

  煤球儿这就摇摇晃晃进来,往周太太金莲旁边一窝。

  “哎……”她小声惊呼。

  玉芙连忙起身抱着,“大奶奶,惊了你了,这是我养的小煤球儿。”

  “快拿开,拿开,我见不了丑东西。”

  玉芙抱着煤球儿看一眼,这狗子眼睛滴溜溜的,多好看呀。

  “没见过个好的。”周太太拿帕子掩嘴笑,“我让下人给你抱一只,我们养,种儿就得要好的,不然你抱出去就跌份儿。行了,不早了,我还约了王太太,”周太太说着便由下人搀扶着起身,又去下一处叙闲话了。

  这深闺的日子如此无趣,她为什么不养个小孩子呢。

  玉芙抱着热气腾腾的小狗,这么想着。

  顾大也起得挺早,一早又扑到小凤卿院子里。

  “凤卿,我定节车厢,我们南下怎么样?你虽是封箱了,若是在上海开锣,该是没人管你。”

  “火急火燎的,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呀!”

  “你是第一天封箱,没反过味儿来。”顾大确实急,一晚上也没睡好。

  “你铺子怎么办?”小凤卿盯着他。

  “哪还顾得了那个。”

  小凤卿放下手里的盖碗儿,视线收回来,“我既立下了誓,就没有这钻空子的心,说封箱我就封得彻底,你管我做什么,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凤卿……”顾大唤了一声就住嘴了。

  他的嘴角今儿愈发烂的厉害,一说话更是疼得厉害,顾大脱力坐在椅子上,捧起盖碗儿,一口一口吹着茶。

  “我,我喝盏茶。”

  这是新挑的香片儿,比给自己留的更稀少,更贵些。捧戏子捧到这份上,顾大摇摇头,人家也已经封了箱,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呢?

  小凤卿冲他点点头,起身道,“那您慢着喝,我这就要去睡个回笼觉了,多少年没睡了……”

  顾大垂着眼,吹着茶,也点点头,“好,你去,这么些年,你也是该歇歇了。”

  小凤卿走过他身旁,带起一股老山檀,顾大赶紧嗅了两下,心尖儿涩涩的。

  很快这股味道便散了,顾大放下盖碗,茫然四顾。

  这处院子是小凤卿自己挣下的,名伶大王的名号也是全凭他自己的本事,而自己标榜这老斗,无非就是锦上添花。

  落到实处的声响儿自己是没少给,可这么多年了,回头去看,顾大竟觉得也没什么好提的,都是自己心甘情愿捧着给的。

  如今小凤卿封了箱,自己便更是没什么用处了。

  顾大喉头梗了又梗,缓了好久才起身,浑浑噩噩地就往院儿里走。

  确实好几天没去铺子了。

  “你他妈磨磨蹭蹭干什么呢!”顾大突然听见这一嗓子。

  小凤卿站在二进院儿门洞那头,冲他喊。

  “……”

  顾大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道,“我着急上火,嘴角烂了喝得慢。”说罢,又嘶哈地抽着气。

  “不早说,麻溜儿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顾二却还在赖床。

  柏青蹑手蹑脚地潜进他的卧室,黑漆漆的。他踢掉毛拖鞋,钻进人被窝里,先是试探地左右戳一戳,看人睡得熟便大胆起来。

  他的手慢慢贴近人的睡裤,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揉动。

  不过动了几下便停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看着那东西一点点起来,自己的心也快要随着它跳出来。

  于是又翻了个身,用薄薄的后背贴到人的胸膛里,又往后靠了点,用屁股蹭着人家。

  可这一下下的,自己更是受不了,腔子里惴惴的,快要让他哭出来。

  他又翻过身去,把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窝在人的怀里,乖乖地不再动了。

  这人确是熟睡的,他知道。

  “我没有什么日子了,就这一桩愿了。”他在黑暗里盯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想,还可以亲亲,就去用自己的唇去贴人家的,可凑到近处,柏青又不敢了。看着这人的脸,自己的腔子就已经疼得不行,他不知道怎么再靠近。

  他伸出小手抓着这人的手,心思胡乱地想着,竟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不可言说的感觉,这便立刻猫儿似的警觉起来。

  他先不动,只慢慢地和人家贴近些,可膝盖对顶着,不能再亲近了,便轻轻翻了个身,又背冲过去。

  果然,这人和自己一样,只是更凶些。

  柏青又往后贴了贴,热气儿瞬间蒸进来,一丝极陌生的感觉自尾椎处蔓延起来,周围太黑太安静了,那里就格外鲜活。

  身体里好像有一群蝴蝶,扑簌簌地苏醒,在他腔子里乱撞,带着慌乱,带着点儿痒。

  可他感觉自己一下都动不了了,这种鼓噪令他害怕,让他无法一个人再继续做些什么。

  他便不敢再动了,缓了缓才蹑手蹑脚地回去自己的卧房。

  他心想,明天,明天再来试试。

 

 

第64章 

  “何老板。”二奎撩开门帘,端着铜盆进屋,“我来伺候您洗漱。”

  廿三旦正在灯下看书,瞥了她一眼,“水放着吧,”

  “您不洗吗?”二奎放了铜盆道。

  “伺候洗漱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活儿了?”廿三旦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我们几个都是丫头,就是应该轮着来…”二奎低着头,“我能伺候您吗?”

  廿三旦笑笑,抬起了眼,“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二奎小心看他眼色,她主子可是最会假笑。

  可这人的面庞晃眼似的,让她不能直盯着打量。

  “我,就是,就是想和您待会儿。”她闪开眼睛道。

  “和我?你们几个丫头玩闹便是,和我这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待的。”

  “何老板。”二奎慌慌地直直跪下。

  “哎,就罚了你一次,这就跪上瘾了?起来说。”

  二奎又乖乖站起来,从铜架子底下拽出一个小板凳,耷眉臊眼凑过去,就那么在人脚边坐着。

  廿三旦一撩袍子,拿手理了理,“坐远些。”

  二奎讪讪挪了挪,“正好,那我帮您捏捏腿。”说着就要把廿三旦的腿往自己怀里捞。

  “行了丫头片子,我乏得很,你说完我就要睡了。”廿三旦懒着嗓子道。

  二奎便收回了手,“何老板,我,我有一事确是不明白,那个姓周的……他顶着全北京城骂他的名声也要纳个乾旦为妾,为什么却不肯为了柳老板……”

  “要不说你还是个丫头片子呢,你以为你改了名儿就是男人了?”

  “我还会读书呢!”

  “但你还是‘痴’!”廿三旦放下书,觑她,“男人哪里懂得这个‘为’字。”

  “是我害柳老板唱不了戏,我,我有愧!”二奎急急道,“我以为他肯为了情……”

  “大把大把的男人栽到权上,栽到钱上,甚至栽到色上,可从来没有男人会栽到一个‘情’字上!”

  “可他……”

  “他是纳了男妾,这世道,笑贫不笑娼的。他让男人都雌伏于他,这一话儿,在名利场里,已经变成了件顶有面子的事了。”

  “可还有那么多伶人,那么多老斗,也没见谁再去纳男妾。这姓周的,他,他还是有情!”

  廿三旦垂下眼,“是有情,独一份的。”

  “那你……”

  “你呀,”廿三旦又撩起眼皮,打断了她,“你要是想在这世道立身,可万不能动‘情’!”

  二奎勾了勾嘴角。

  眼前这位,张口就是无情,但在台上却是那位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丽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