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96)

2026-05-20

  “没‘情’,做人有什么意思?”二奎盯着他袍子下摆的金线边儿,这人最喜华丽的衣饰,“我是不甘心做丫头,想像个男人一样过活,可没情怎么能行!”

  “什么像男人一样过活,傻丫头,过几年,你可就要嫁人了。”廿三旦又是笑着。

  虽然没捏嗓子,但是他声音里似总有着一丝气声,二奎觉得好听极了。

  “我不嫁!我要一直守着你。”二奎扒上人的腿,眼下也顾不得看他的眼色,抬眼直直对着他,“别让我嫁人。”

  廿三旦却收回了视线,又抄起来书,“你主子我可是给你攒了嫁妆本儿,到了岁数就给你说媒,保准你风光,不受婆家欺负。”

  二奎没再反驳,主子的钱那样难赚,却还想着她,她得领情。

  至于如何领,她则另有打算。

  “何老板,”她便假意岔开话题,收回手,仰着脸问,“那这梨园儿界的名伶大王,这就易主了?”

  “哪里这样容易!没有哪个角儿是靠一折子就立身的。小结香呀,他要换着法儿的唱,连唱他一个月!唱得好,一年半载之后,要是还这般受欢迎,那才真就成角儿了!就连凤卿都是和老角儿们斗了几载,戏迷们才认了他的。”

  “他的戏我才不爱看。”二奎故作天真地嘟囔。

  “说起这个,明儿我还要去看看凤卿。行了,你歇着去吧。”廿三旦摆摆手,似是乏了。

  “哎。”二奎起身,却又绕到他的身后,一双小手按了上去,“我手劲儿大,给您按按,解乏。”

  廿三旦也没再推脱,闭着眼,受起了伺候。

  这几日,顾焕章半梦半醒间,总感觉耳边有些热痒,可真醒了,身旁却全然没人。

  他留了个心眼,睡觉之前,往门后放了两只杯子。

  夜色沉静,突然起了叮铃咣啷一阵碎响,和着几声小小的惊呼。

  顾焕章这就被吵醒了,摇摇晃晃起身,对上柏青惊魂未定的一双眼,黑暗里,乌溜溜的。

  “过来。”他沉声道。

  柏青红着眼睛蹭过去,“吓死我了。”

  “就是要让你现形。”顾焕章勾了勾嘴角,“不好好睡觉,偷偷潜进来。”说着又闭上眼睛,一翻身,夹着被子,看架势是要继续睡。

  大手倒是没闲着,探过去碰碰人家的脸蛋儿。

  触感不似平时凉凉软软,很烫,再往上点儿,眼皮也很烫。

  顾焕章睁开眼,支起上半身往过凑凑,和人额头贴着额头,“怎么发烧了?”

  柏青摇摇头。

  他在这人的呼吸下覆着,皮肉温度传过来,全身又紧绷绷的,呼吸也摒着,一切的感知都分外灵敏,草木皆兵。

  顾焕章把他拉过来,和自己一起裹在被子里,“乱跑,着凉了吧。”

  柏青没应,这人的沉水香味道笼过来,俩人就这样贴着。

  这下可正中下怀。

  他开始不声不响地作乱,手钻着去了最要紧的地方。

  “你——”顾焕章一把捉住人作乱的手,又连忙钻出被窝,把被子堆在俩人之间,和他拉开点距离。

  “你要做什么?”

  柏青看着他和自己隔开,正难过着这点距离,这人又拉起他的手。

  他心里就又好受了点。

  “我……我想和你那样……”他软着声音,自己隐在黑暗里,就不知道羞了。

  有了几次未遂,今儿他不仅不羞,更是全然豁出去了。

  自己没什么可给的,这人不喜欢戏,就没办法给他多唱几折子,那便把自己都给他。

  顾焕章捏了捏他的手,连人带被子抱了过来。

  怀里的人这样小,他怎么舍得。

  “你是以为你懂了,你还太小呢。”顾焕章隔着被子,嗡嗡地说。

  “我不小!”柏青觉得他不愿意,淌着泪,眼神也怯怯地收回来。

  他恨自己欲念汹涌,却不知如何疏解。

  “你等等。”这人竟放开了自己,身旁突然一空,不给人一点儿反应。

  柏青看这人又出了卧室,委屈而焦躁。他瞪着眼,在被子里等,一秒一秒地数过去。

  幸好,这人很快就回来了。

  “我让人帮我告假了。”他躺回来,陷进柔软的床。

  柏青为身旁重新落回的重量雀跃,又起了些怕。

  会疼吗?他想起师哥的话。

  “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这人却这样开了口。

  “太小时候的记不清几件了,后来……大多都是学戏、挨打。”

  “好玩的事儿呢?”

  柏青想想,“那也是师哥能挣钱了,才有点好玩儿的,他领着我看皮影儿,给我买糖葫芦。”

  “没了?”

  “有。”

  柏青捏捏他的手,“那些不用我讲了,你都知道。就是和你在一块儿才有好玩儿的。”

  “没了?”

  柏青摇摇头。

  他没什么童年,无非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记忆。

  “和你在一块儿,真好。”他又说了一句。

  “我和你在一块儿,也好。”顾焕章连忙道。

  他暗忖,自己如若和这人讲什么细水长流,罗曼蒂克,恐怕根本讲不通,脑子里长篇大论,倒不如人家这一句。

  他觉得自己真是笨嘴拙舌,“我…我还没带你去过什么好地方。”

  他还是想和他朝朝暮暮,一件一件做些有趣的事情,至于身体之欢,他其实并不着急。

  柏青心里却沉了又沉,他使劲从被子里挣出手,摸上对方的脸,委委屈屈道,“不想听你说旁的!我就要给你,你为什么不要!还和我说这些……”

  顾焕章愣了一下,翻了个身,撑起点身体,直直越过那团被子,压覆到柏青身上。

  “我今儿告了一天假,你想做什么?”

  这副身体真的好沉,柏青却没推开,“我不知道,我想让你快活……戏文里说……”

  他小声小气说了几句,任由人压着,一动不动。

  “不说戏文,这样你就快活么。”顾焕章手箍着他,紧了紧。

  柏青瞪着眼睛点点头。

  这个人的眼睛又亮又好看,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和他说,便又错开他的视线,呆呆地摇摇头,“有点儿怕。”

  “小傻子,”顾焕章翻身下来,这次和他滚在了一边,“你说的都是戏文,认识了,私定了。高中状元了,负了,散了。我俩两情相悦,没有什么给不给的。”

  “戏文里,俩人总要快活一场才行。”

  书里叫人禁欲,戏里又叫人快活,这荒唐的世道。

  顾焕章却对着柏青摆开另一番说辞,“让人快活的事情很多。两个人在一起,两情相悦,能一起做好多事儿呢。”

  柏青还是摇头,自己没时间了。

  “你真是倔皮猴儿!”顾焕章打断他,“闭上眼。”

  “我,我是倔,我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柏青嘟囔着,又想,这样黑,闭不闭眼又有什么分别。

  但他还是乖乖闭上眼。

  周围安静了片刻,呼吸声又覆在脸上,柏青摒着气。

  突然,眼皮被温温凉凉地触了一下,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蜻蜓飞走时,鼻尖划过鼻尖的触感却清晰得很,俩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柏青知道这是什么,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你亲了我。”

  顾焕章没想到这人就这么说了出来,在黑暗里轻咳了一下,又揽过人,“快活了吗?”

  柏青重重点了几下头,赶紧钻进人怀里,“可你不是第一次亲我呀。”他闷闷地说。

  “那天挺危急的,我着急地哭……你紧张我,亲掉了我的眼泪。”

  “……”

  顾焕章竟没什么印象。

  “不过,那不是快活的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