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凑近,“再说了,你我这关系,多抱一会儿,怎么了?”
温不迟只觉耳根发热,又气又急又挣脱不开,他知道南无歇是故意言语逗他,是故意占他便宜,自己发作才正中对方下怀,但不发作实在又咽不下这口窝囊气,真够无力的。
库房外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灰尘,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恍恍惚惚。
南无歇抱着怀里腰肢纤细的人,一寸寸摸过对方紧绷的身体线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温不迟被锁在怀里,鼻腔里萦绕着南无歇身上的酒香,腰侧传来的挑逗让他心头烦躁更甚。
隐忍再三终是忍不了!他娘的!不行!必须反击!
抬脚便是一踩,借着南无歇吃痛的瞬间,又猛地一仰头撞向那人的下巴。
南无歇是没防备他会来这一手的,脚背传来尖锐的痛感,下巴也被撞得发麻,手臂的力道松了几分。
这般疼痛还没缓过去,手腕就传来猛烈刺痛。
温不迟这一口又快又狠,牙齿狠狠嵌入皮肉,尝到血腥味的瞬间,才猛地松口。
“嘶——”南无歇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向手腕,鲜血正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温不迟的黑衣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他刚要开口,库房外忽然传来巡卫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询问:“诶?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不迟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往成排的箭箱后面躲。
南无歇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回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嘘。”
温不迟挣扎着想推开他,可南无歇的手按得很紧,“这次轮到你了。”
库房外的巡卫已经走到门口,又问了一遍:“谁在里面!再不说话我们就进去了!”
南无歇慢条斯理地松开捂人嘴的手,却没放温不迟走,反而揽着他的腰,语气自若地对着门外扬声道:“是我。”
他故意顿了顿,手指在温不迟腰侧轻轻掐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刚抓了只‘小野猫’,本想亲近亲近,没成想这猫性子烈,咬人还挺疼。”
说着,他抬起流血的手腕,对着门缝晃了晃。
门外的巡卫看清是自家侯爷,又瞥见那渗血的伤口,连忙躬身道:“原来是侯爷!是小的们多嘴了,惊扰了侯爷,我们这就走!”
脚步声很快远去,还带着几句压低的议论:“难怪刚才有动静,原来是侯爷在逗猫……”
直到巡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南无歇才松开温不迟,却依旧扣着他的手腕,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眉头微挑:“温大人牙口可真好,怎么?被我抱着就这么不乐意?”
温不迟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眼底带着未散的怒意,嘴角还沾了点血迹。
南无歇见状,下意识抬手想替他擦掉,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嘴角,温不迟却猛地后撤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既然被侯爷抓了现行,”温不迟的声音没了方才的慌乱,只剩破罐破摔的坦然,“想怎么处置,便直说吧。”
南无歇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忽然笑了笑,眼神里漫开几分危险的灼热:“温大人私闯我的军营,翻查我的军械库,按军规,私闯军营者当捆至校场,杖责八十藤条,”
他压低声音,语调促狭,“抽屁股。”
“?”温不迟骤然抬眼,“你——”
“不过——”南无歇不听对方的理论,直接打断了温不迟即将出口的讨伐。
说着,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牢牢锁在温不迟沾血的嘴角,呼吸渐渐靠近,突然话音一转,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伤口,“你咬了我一口,流了这么多血,这算咱俩的私账。军法归军法,私账归私账,温大人总得给我个人点说法吧?”
温不迟看着他步步紧逼,又看了看四周堆放的箭箱,知道自己现在走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冷冷地回视过去:“你想怎么样?”
“别这么不经逗,”南无歇停下脚步,眼底的笑意更深,指背轻轻划过温不迟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暧昧,“温大人何不多利用利用自己的优势?”
优势?什么优势?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温不迟心头一紧。
可还没给人反应过来的时间,南无歇就缓缓低下头,两人的距离瞬间缩至咫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都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温不迟的冷香混着南无歇的带着醉意的檀香,在狭小的库房里弥漫开来。
南无歇调笑道:“不就是想查三棱箭的线索,想借这案子立功,在李升跟前站稳脚跟么?你直接开口跟我要就是了,温大人想要,我还能不给吗?”
话音落,他轻轻捏了捏温不迟的耳垂,眼神灼热:“只是不知,温大人舍得用什么来换这份‘方便’?嗯?”
***
天督府的审案房里,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案上的锁链泛着冷光。
周屠坐在对面的木椅上,双手被粗铁链锁着,深蓝色的营服沾了些尘土,怒目圆睁脊背微弯,双手攥拳,每怒吼一次便砸一下小案板。
从昨夜被“请”到天督府,他已被问了近两个时辰。
司徒空坐在案后,手指敲着那截断箭,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屠:“再说一遍,去年腊月廿八,你去兵部领的三百支三棱箭,入库时有没有少?”
“没有!”周屠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却依旧笃定,“入库记录上写得明明白白,跟兵部的发放记录能对上。”
“能对上?”司徒空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周屠面前,“这是京营去年的军械报损单,你自己看,腊月廿八入库的三百支箭,报损了十二支,剩下的两百八十八支,都登记在军械库的账上,可宫宴上那支断箭,既不在报损的十二支里,也不在库存的两百八十八支里,它凭空冒出来的?”
周屠拿起报损单,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不可能……报损的箭都要回收箭杆,统一销毁,怎么会有漏的?而且每次报损,我同兵、工两部主事都要亲自核对,绝不会错!”
“可现在它就是错了。”司徒空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更沉,“除了兵部发放、日常报损,军械库的箭,还有没有其他流出的途径?比如……有人借走没登记?或者你私下给过谁?”
“绝无可能!”周屠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急意,“军械库的规矩是侯爷定的,无论是谁,取箭都要盖印信,还箭时要核对编号,我不敢破侯爷规矩,更不敢私借!”
司徒空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坦荡,不像是撒谎,眉头皱得更紧。
他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方向:“去年岁末那批箭,工部军器监交给兵部后,你去领了两次,每次领箭,军器监那边有没有人跟着清点?”
周屠愣了愣,回忆片刻才道:“第一次是去年冬月,军器监派了个小吏跟着去的,清点完才走,后来也把入库记录报给他们了;第二次就是腊月廿八,林尚书说军器监的人都休沐了,让我们自己点,还说信得过下官,回头补个单子就行。”
“林尚书?工部尚书林彦文?”司徒空抓住关键,追问,“他让你们自己点?没派人跟着?”
“是。”周屠点头,“之前有两次,我去领箭时忘带入库回执,都是林尚书让人先把箭给我们,回头补回执就行。还有一次,兵部的发放单据跟我们的领取记录对不上,也是林尚书帮忙查了军器监的出库记录,才发现是我们的人丢了单据,他还帮着补了一份。”
说到这,周屠的语气软了些:“林尚书一直很配合,向来没出过什么差错,所以腊月廿八那次他说让我们自己点我也就没多想,只让手下人清点了数量就拉回营里了。”
听到这里,司徒空的眼神沉了沉:“你手下人清点时,有没有可能出错?比如少点一支,或者被人趁乱拿走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