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108)

2026-06-02

 

 

第81章 

  长福巷的食肆打烊, 周梨和柳顺把桌椅搬进铺子里,合好门板关窗,打扫干净盖上油布遮灰。院子里也一样, 该扫扫该洗洗,柳顺蹲在地上晒书,泛黄的书卷写满墨迹, 摊开铺满在院里, 阳光下晒出书卷陈年腐霉的气息。

  要过年了,周梨最后在小铺门口挂上“打烊”的木牌, 租辆牛车大包小包把行礼扛上车,夫夫二人一同回乡里去。

  他们不等萧刈, 萧刈一大早去城中买鹿筋, 再给林暮冬买几只兔和鱼。又转道去工匠铺问问做弹弓的匠人,鹿筋花八百文买下,是上好的公鹿筋。

  “年后再来拿,”满臂肌垒的大汉赤膊脱衣,对着一把长锯切割炼铁,便不再同萧刈说话。

  萧刈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也是在这里打造,他放下鹿筋,转头没耽搁去了酒楼买现成的兔肉。

  待他走后,老木匠放下锯子,眯着眼看他拿来的鹿筋,把玩在手里甚是喜爱。

  萧刈正走在街上,肩膀被人猛拍一掌, 不等他回来。手里三只野鸡的袁坚走在跟前,“萧兄弟,今日没带嫂夫郎来?”

  见是袁坚,萧刈卸下防备,笑着道:“你嫂夫郎怀了身子,不便出门,”他说起来,眼中都是喜色,心情甚好打量袁坚手里的野鸡。

  袁坚一顿,忙抬手道:“恭喜恭喜,要是早知道,我将家中几只兔子也带来,给你和嫂夫郎道喜。今日天还早,你这就跟我回去拿!”

  说起来,袁坚和萧刈认识时间虽不长久,但两个人都是交友真诚的人,袁坚打心眼里看得起萧刈。几只兔子罢了,给萧刈道喜不算什么,他不是客套话。

  萧刈却不能白占他便宜,他笑了笑,说:“心意收到了,兔子你留着或吃或卖。也快到正午,不如去你舅舅的酒楼吃一顿,我请客,顺路再带些回去。”

  说起酒楼,袁坚却是一脸愁色。萧刈试问原由,袁坚只摇摇头,“你去看便知晓。”

  结伴穿过两条长街,人声鼎沸的街市中央,杂耍花样摆出,刀山油锅热闹非凡。而往日门庭若市的酒楼,现在门可罗雀,只有几个人进出,袁坚的舅舅坐在柜台上发愁。

  见是他们兄弟二人,王掌柜愁色才消退一半,起身叫洒扫的小二先退下,给他们倒杯水进了里屋说话。

  萧刈这才注意到大堂里,这会儿是正午,前几日还拥挤排队的酒楼大堂,如今只有平时一半都不到的客人,可见生意冷清。

  袁坚也是好些日子没来,酒楼比想象中的近况更加糟糕。他舅舅今早被东家训斥了,再想不出法子把生意做起来,也不必他舅舅当掌柜,有的是别人想做。

  他是晚辈,不好在舅舅面前再提起舅舅被训斥的事。萧刈观察一圈,才发现人都跑去对街的五味楼了,原是如此。

  他俩刚坐下喝茶,一个乔装打扮的小厮从对面酒楼里偷偷跑出来,穿过小巷子从后门回来,手里还提着食盒。

  “掌柜的!”小厮气喘吁吁,水也来不及喝,赶忙道:“我打听出来了,对面酒楼待客的便是这东西。”

  王掌柜和萧刈袁坚三人引起注意,不约而同看食盒里的菜,一共六道菜,掌柜忙追问他:“这是他们铺子所有的招牌菜?”

  “全在这里!我向隔壁桌的客人打听的,照着单子都买了一份,叫小二打包给我,全在这里了。”

  小二盯着王掌柜伸筷子,每一道都细细品尝,看不出原材料,吃完却是万分惊讶。

  第一道菜“金丝盘云”,切的极细的长丝,和青红辣椒丝爆炒,根根分明挂着油光,犹如玉丝堆雪,口感脆爽微辣,不错!

  第二道菜“酥盐烤饼”,金黄一小块,像是烤又像是炸,外壳金黄酥脆,撒上一层椒盐咸香,里面柔软绵密,每一口都在嘴里化开。

  第三道菜“金福牛羹汤”,便是取幼牛最鲜嫩的部位做羹,牛肉肥瘦相间,炖的恰到好处,肉质软烂入口既散。

  最独特的便是牛羹汤里的一道配菜,金黄朴实一小块,吸饱了牛羹汤汁,外层微微融化,内层保持绵密沙糯的口感,比牛肉的滋味更胜一层。

  第四道第五道……王掌柜越吃越不能罢口,一时忘了试菜的目的,对着每道菜赞不绝口,最后连汤底也忍不住品尝一口。

  萧刈一眼看出,六道菜的主材料,都是土芋。

  吃的心满意足,掌柜才摸着圆滚肚皮叹气坐下,“这才是珍馐,”他现在才知道,对家吸引人的菜品竟是土芋。

  袁坚疑惑:“舅舅既已知道食材来历,我们也照做便是,为何还要唉声叹气?”

  话说话,掌柜摇摇头笑:“你啊你,土芋这等珍贵食材,自是把握在达官贵人手里,这种好东西只怕落不到我们手里,那五味楼的东家和县令夫人是亲戚,才占了独家的优势。”

  他和达官贵人无亲无故,就是有一屋子金银,也买不来这等好东西。东家给他宽限最后三日,他也只有卷铺盖走人了。

  罢了,走之前能知晓原由,他也“死”的不冤。掌柜正要叫人拿纸笔来,自己和东家请辞,免得再受一顿训骂。

  萧刈淡声道:“我手上有土芋。”

  他话说完,掌柜并不惊讶,只是笑而不语,摇摇头道:“年轻人,酒楼用量之大,岂是三瓜两枣能供应的。不说这些了,也快到正午,咱们也当一回客人,我请你们两个小辈去对面吃一顿,吃完各自散了——”

  “我有一亩土芋,”萧刈突然的话,打断了掌柜,掌柜起身的动作定格,睁大眼睛惊诧看他。

  袁坚心系舅舅,也连忙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萧刈点头,道:“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回村里看,”他原想留到明年,可袁坚既然拿他当兄弟,他也该表示心意。

  手里既然有土芋,就能解王掌柜的燃眉之急,也算是报答袁坚帮他夫郎卖药材的忙。

  王掌柜半信半疑,手却立刻招呼一旁的小二,“快,快去备马车。”心里到底是打鼓,不太相信。

  萧刈并不多做解释,他只带二人回去看,将事实摆在眼前。三人钻进马车,一路飞驰往小河村去。

  ……

  冬日暖阳初照,林暮冬坐在院里绣肚兜。他扯了一匹上好的棉布,要给几个娃娃做肚兜,手里是他和梨哥儿的,肚兜衣裳不嫌多,小娃娃长的很快,隔段时间就要换新衣。

  陈香月抱着福福过来窜门,坐下只看一眼,道:“真是手巧,是个男娃就好,不必做那么多新衣,穿我家福福的衣裳正好。”

  针线活虽不用费力气,但也累眼睛累手,她是怕林暮冬累着。好些人家生了孩子,都是讨要别家娃娃的衣裳穿,没病没灾的,没谁会嫌弃是别人穿过用过的。

  林暮冬摸摸微微鼓起的肚子,笑眯眯的,道:“我不累,冬闲也没太多事情做,针线活是我喜欢的。你瞧,我还给福福做了一件肚兜。”

  肚兜上面是小t老虎,做的真是活灵活现,陈香月拿在手里都舍不得放下。李玉芬端一碟子蜜饯果干,提凳子坐下一起闲聊做衣裳。

  眼看傍晚要到,陈香月正要抱孩子回去,迎面就碰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不等她惊疑,萧刈从车上跳下,还钻出两个不认识的汉子。陈香月有些局促,萧刈喊了她一声,问:“香月,大强在不在家?”

  陈香月:“去地里了,我喊他回来。”

  林暮冬听到外面说话声脚步声,忙搁下篮子出去看,走的健步如飞。

  萧刈急忙扶他:“当心肚子,慢慢走不着急。”

  林暮冬正要贴在萧刈怀里蹭蹭,这才看见袁坚和王掌柜,他哪里还好意思,笑的有些害羞:“王叔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袁坚拱手也笑着回礼:“嫂夫郎好,知道嫂夫郎怀了,我特送了两只兔子恭贺,舅舅也带了参。”

  他是个实诚人,两只兔子挑的肥大,林暮冬侧身请他们进去,笑着开口:“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客气。”

  几人边说边进了屋,李玉芬是第一次见袁坚,袁坚和王掌柜弯身打招呼,她起身招呼客人:“我给你们倒茶,你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