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坚是第一次来萧刈家中,才发觉萧家十分敞亮,竟还是青瓦房,院里有水池有许多禽畜。又听说年后还要打井,他啧啧称叹。
林暮冬把家中介绍一圈,道:“正好也傍晚了,你们就在这里吃,再住一夜。我让萧刈杀一只鸡,再打壶酒来。”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又是真心拿萧刈当兄弟,林暮冬想了想,是该好好招待。杀鸡打酒不为过,再添几道炒菜,足够待客了。
话还没说完,王掌柜匆匆抬头,略带着急抱歉道:“今天实在有要紧了,就不麻烦了,改日我请你们一家吃饭……”
他满眼着急,目光投向萧刈,摆明了目的。萧刈点头:“饭也该吃,看土芋不急这一两日,新鲜的土芋需得年后才能收。我先带你们去看,你们也好安心。”
林暮冬听懂了原委,他让萧刈叫上大强,带袁坚王叔先去地里。自己和阿奶在家准备晚饭酒菜。
林暮冬把袁坚带来的两只活兔子扔进禽畜圈,先拿些草料喂养。前段时间才杀猪,还不急着吃肉,让它们多养一段时日,养肥些。
“冬哥儿,做几个菜好?”李玉芬在厨房探头喊。
林暮冬关好兔子,呵斥一声想吓唬兔子的狗子,思索片刻回应:“阿奶,炒一只鸡,一盘酸辣鸡杂。萝卜和白菜都长好了,凉拌萝卜丝和醋溜白菜各一道。”
他想了想,觉得还差,又补充:“再蒸一盆鸡蛋如何,正好五个菜,三荤两素。”
他们就六个人,大约这次是谈生意,大强也来这边吃。五个菜足够了,放在桃李镇也是体面的待客菜。再说一只炒鸡,就是分量十足的大菜。
“好,那就这样,”李玉芬点头应声,冬哥儿已经有了当家做主的模样,像他娘那样,做什么都井井有条。
闲暇时,她可得去给儿子儿媳上三柱香,也让他们看看冬哥儿的日子过的好,在天之灵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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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王掌柜抬眼望去,一亩土芋,广阔一片。他眉头抚平抚摸胡须,背脊渐渐挺直,眼底露出希冀明光。
看完一切,却是话都没多说,只道声“回去同东家商议”, 他好酒好菜没吃, 坐上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往县里赶路。
萧刈笑了声,回头对袁坚道:“这件事情不要声张。”
“我懂。”
没有敲定、没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谁也别说出去。说了,怕有心之人找麻烦。
萧刈不怕麻烦,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家里是夫郎管,外面的人趁他不在找上门来,他夫郎怀着身孕,怎么能应对那些人。
再有一点,万一事情没办妥,别人笑话不是。做成了再说,不做绝不声张。
吃过一顿好酒好菜的招待,把袁坚一个汉子喝醉了,就安排在萧家睡下。
“客人睡了?”林暮冬收拾残局,把碗筷杯盏放在锅里一并洗, 再支小炉子煮醒酒汤。
萧刈点点头,过去捉他手,“碗放在这里, 明早我来洗。”
“不妨事,这点碗筷很快便洗完了,”两口大锅,一边烧着热水,一边洗碗。
冬日的衣裳厚实,看不出他是孕夫。萧刈从背后抱住他,手掌在肚皮上轻轻抚摸,才能感受掌心下微微圆润的弧度。
林暮冬洗完一个,他接一个,两人洗完擦干,眨眼就干完了活。他叫萧刈把醒酒汤喝了,再端一碗去隔壁,大强一身酒味,定然被香月姐和福福嫌弃了。
如今林暮冬怀了孩子,夜里萧刈总算是老实下来,只是心头那点酥痒躁动久久难以平复,烘了炭火的房间暖和,萧刈支着下颌看林暮冬做针线活。
“你看,我给孩子做的肚兜,”林暮冬把绣好的给他,他如今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萧刈看一眼直夸:“我夫郎手巧,果真精致。”
林暮冬抿嘴笑笑,他就算把鸳鸯绣成鸭子,萧刈也能把鸭子夸成凤凰。
“你做这么多给孩子,怎么不给自己也做几件,孩子的衣裳够了,生下来一天一个样,做这么多穿不了几日。”萧刈把炭火盆往林暮冬脚边放,怕他做针线手冷。
林暮冬哪里冷的到,且不说脚边有炭火,手边还有暖手炉,刚掺的热水,萧刈没叫他冷到半点儿。
他把肚兜缝线收边,折叠整齐道:“我的衣裳够穿,秋日做了一身新衣,初一那天正好拜年穿。柜子里还有你从府城买的棉衣,是崭新的。”
家里条件不错,萧刈那次去府城看望师父,问了师娘的意见,给林暮冬买了一件极好的冬衣。也不知是怎么做的,穿上身上轻飘飘却比棉衣还暖和。他和阿奶都有,都舍不得穿。
屋外又下起朔雪,风声低吟呼啸。林暮冬渐渐困乏,打哈欠溢出泪渍,索性吹了灯被萧刈抱着睡下。被窝里温暖如春,林暮冬把自己缩了缩,只露出眼睛,又往萧刈胸膛贴紧,渐渐困乏睡去。
睡着的小夫郎,总是不自知攥紧了萧刈的一处衣角,殊不知这点小动作已被萧刈发现。萧刈静悄悄对着林暮冬看了许久,被窝里的手摸摸林暮冬的肚子——他的夫郎和孩子。
萧刈笑了笑,低头亲一下林暮冬,也抱着夫郎稳稳沉入梦乡。
雪团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雪地里踩出一串足迹。早起萧刈依旧扫雪,今天有不少活干。他找到去年挖地窖的地方,猛地挥锄落下,开始往下挖地窖,用以存放萝卜白菜。
最冷的时节,小雪不断落下,连狗都蜷在狗窝里缩成了一圈,头埋在肚里不肯出去。等灶屋里烧起灶火,它才踏出狗窝,前爪趴低抻抻懒腰,顺着狗洞钻进灶屋,像人一样在灶火前取暖。
萧刈干完活,李玉芬已经煮熟一锅汤圆,雪白的丸子煮的膨大浮在汤面,连汤色都浑白甜香,那汤底深处,刚卧了四个荷包蛋。
四个大瓷碗放在锅边,一勺醪糟一勺红糖,煮的宣软的汤圆舀进碗里,直叫刚醒来的袁坚肚子咕咕叫。
“袁兄别客气。”萧刈进门招呼他,两个汉子直接端着大碗,走到廊下边看雪边大口吃。
“叨扰你们一家了。”袁坚笑笑,又是好酒好菜又是红糖鸡蛋,让他有种在家的感觉。
要是他娘还在……袁坚吃着鸡蛋,九尺高的汉子眨眨眼酸涩。他情绪向来不表露出来,直埋头大口吃,吃的心满意足。
“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以后常来,想吃什么只管说一声。”萧刈送他到村口,又说几句卖土芋的事,见袁坚渐行渐远,他才转头回去。踏进院门,林暮冬刚好起来。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夜,今天就得陆陆续续炸年货。林暮冬近来胃口很大,熬过害喜那几天之后,见天儿都想吃东西。有时候早上那顿也离不开肉和鸡蛋。
萧刈洗完手走进灶屋,看见灶台上一盆炸排骨,笑了一下道:“这么多。”
油锅里气泡滚动,林暮冬夹一块脆排给他吃,“你吃一块,这是盐酥排骨。我看昨日的鸡还剩一副鸡架,我再裹着面糊炸了,洒些椒盐,能当零嘴吃,下酒也成。”
萧刈嘴里都是盐酥排骨的滋味,连骨头都要抿一抿,才舍得扔给狗吃。花花哈喇子流了一地,扔在地上的骨头一眨眼就被它吞进肚子,滋味都来不及尝,又殷勤似的看着人。
逢年过节,狗也过节。萧刈笑骂一声,道t:“惯会看眼色的。”
“过年了,它也知道呢。挑块肉多的,也叫它享享口福。”林暮冬笑笑,花花是他养大的,难免会偏爱些。
一口肉而已,萧刈大方给它扔两块。放下筷子出门砍柴劈柴,再将草料和麦麸拌了,提着桶去后院喂鸡鸭鹅。李玉芬把家禽照看的极好,地龙虫子没断过,叫他捡了五六颗蛋。
陈香月抱着孩子来串门,约林暮冬下午推牌九。林暮冬也给她尝尝排骨,陈香月把孩子抱给李玉芬玩儿,匆匆洗手捏着一块吃,再裹满辣椒粉,吃的嘴唇红肿,心满意足。
福福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盯着他娘看,像是馋肉吃,口水一连串淌在口水巾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啊呀啊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