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兴见他犹豫,又上前一步,恳切地看着他:“谢公子,你的容貌、气质,都太适合扮演观音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若是你来扮演观音,百姓们一定会很欢喜的。”
谢云卿听完,抿了抿唇,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站在他身侧,表情平静,未置可否,似乎在等他的决定。
谢云卿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姚兴连连感谢,与谢云卿约定好了巡游事宜后,便又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谢云卿看着姚兴跑远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也正看着他。
他想起姚兴方才说的“女装”二字,想起自己明天要穿上观音的服饰,坐在花轿上,被全镇子的人看。
而裴延之,也会在下面看着。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谢云卿有些结巴,声音很小,“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什么?”裴延之问。
谢云卿咬了咬下唇,声音更小了:“就是......女装......”
裴延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谢云卿发烫的脸颊,将一缕垂落的碎发拢到他的耳后。
“你穿什么,都好看。”裴延之道。
第二天一早,姚兴便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妇人,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匣子和包袱,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
“谢公子。”姚兴道,“衣饰和装扮都送来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谢云卿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她们进来。
两个妇人将匣子和包袱放在案上,打开来。
谢云卿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那是一套极其华美的衣裙。
最外面是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裙,衣料轻薄如蝉翼,上面用银线绣着青莲的纹样。
里面是一件同色的襦裙,腰身收得很细,裙摆宽大,层层叠叠的,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腰带上还镶嵌着白玉和珍珠,精致得不像凡物。
旁边还放着珠冠、披帛、璎珞、手钏,以及各式各样的珠玉首饰,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云卿看着那些衣裙,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除了大婚那日,他再未穿过这样华丽繁复的衣饰,更别说还是女装。
两个妇人走上前来,要替他更衣。
谢云卿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他自己来就好。
妇人们面面相觑,看了姚兴一眼。
姚兴想了想,点了点头,带着她们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谢云卿和裴延之。
谢云卿看着那堆衣裙,深吸了一口气,将它们抱起,走到了屏风后面。
他先脱下外袍,将襦裙套在身上。
襦裙的系带很多,他好不容易才将里面的几根系带系好,又艰难摸索着将外面的腰带系上。
等他穿好襦裙,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然后他拿起那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裙,披在身上。
这件长裙没有系带,只需要将衣襟拢好,让衣料自然垂落。
他拢了好几次,衣襟总是散开,怎么也拢不紧。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衣料太滑了,像一匹流动的水,怎么都拢不住。
他有些急了。
就在这时,裴延之走进了屏风后。
谢云卿抬起头,对上裴延之的目光,脸又红了。
他此刻穿着襦裙,长裙半披半挂,衣襟散乱,长发还没有束起,整个人应该狼狈极了。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裴延之已走到了他面前,低下头,整理他的衣襟。
动作很轻很慢。
指尖拂过他的锁骨,带起一阵微微的痒意。
谢云卿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裴延之将谢云卿的衣襟拢好之后,将那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裙从谢云卿肩上拉起来,仔细地调整着衣料的位置。
再拿起腰带,从谢云卿身后环过来,将腰带的系带一根一根地系好。
他的手臂环着谢云卿的腰,胸膛贴着谢云卿的后背,呼吸拂过谢云卿的耳廓。
温热的,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谢云卿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裴延之的手指在他腰间穿梭,将那些繁复的系带一一系好,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腰带系好了。
裴延之直起身,拿起案上的璎珞,从谢云卿头顶套下去,轻轻放在他肩上。
璎珞是银制的,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沉甸甸的,压在谢云卿的锁骨上,凉凉的。
然后是手钏。
裴延之抬起谢云卿的手,将手钏一只一只地套在他的手腕上。
谢云卿的手腕很细,手钏套上去松松的,裴延之便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们刚好卡在腕骨上方。
最后是珠冠。
裴延之拿起那顶珠冠,走到谢云卿身后。
珠冠上面镶满了珍珠和宝石,冠沿垂着细细的银链,缀着几颗珍珠,随动而响。
裴延之将珠冠轻轻戴在谢云卿头上,然后将银链别在谢云卿的发间,固定住。
“好了。”裴延之的声音很低,有种微微沙哑的温柔。
谢云卿睁开眼。
莫名的,他有些不敢看裴延之,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但脚尖此时被长长的裙摆遮住了,他顿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他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我想看看。”
裴延之没有说话。
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路。
谢云卿低着头,从屏风后走出来,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磨得很亮。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谢云卿抬眸,看向镜中。
他愣住了。
镜中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广袖宽大,裙摆曳地,衣料上银线绣着的青莲在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朵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花。
腰间束着白玉和珍珠镶嵌的腰带,将腰身收得纤细不堪一握。璎珞垂在胸前,宝石的光泽与衣料的银光交相辉映,衬得他的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珠冠戴在头上,银链垂下来,缀着的珍珠轻轻晃动,在他的额前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他的长发散在肩上,乌黑如墨,与月白色的衣裙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脸便愈发白得透明。
双唇微微抿着,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如同蝶翼栖息在花瓣上。
美得不似凡人。
像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观音,带着一种不沾尘埃的、超脱凡世的圣洁。
谢云卿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镜中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裴延之慢慢走到了他身后。
谢云卿从镜中对上了裴延之的目光,心跳骤然加快。
那道目光太烫了,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不敢再看,慌忙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裙摆,声音又轻又颤:“我......我们该出去了......”
他转身要走。
裴延之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谢云卿停下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眉还没有描。”裴延之道。
然后松开谢云卿的手腕,从梳妆台上拿起姚兴送来的眉笔。
谢云卿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
裴延之已经走到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微微抬起。
裴延之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茧,微微粗糙,托着谢云卿的下颌,力度不大,却莫名有种禁锢的意味。
谢云卿的下颌便乖乖地躺在裴延之的掌心里,一动不敢动。
裴延之微微俯身,谢云卿便赶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