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看向裴延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方才走在阮辞身边的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裴延之道。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他顿了顿,“是不是......庾琛?”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是他。”裴延之答道。
谢云卿骤然紧张起来,想要立刻去找阮辞。
可身形才动,却又想起方才阮辞的反应——没有躲开,没有惊慌,没有加快脚步。
......谢云卿有些不敢再想了。
他靠回裴延之肩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管阮辞如何选择,那都是阮辞的自由,他不该自以为是地介入干涉。
阮辞和庾琛之间的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开。
他侧过身,将脸埋进裴延之的颈窝里,蹭了蹭。
裴延之的手臂收紧了,将他揽得更紧了一些。
“困了?”裴延之的声音很温柔。
“有一点。”他说,声音闷闷的。
裴延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
谢云卿闭着眼睛,听着裴延之的心跳声。
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59章
他们在芜城一共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裴延之带着谢云卿,几乎将芜城逛了个遍。
第四天一早,他们在刘叔的宅邸里用了早膳,然后收拾行装,准备继续往北走。
走了大约半日,前方的景象渐渐变了。
田野更加开阔。
远处的山峦也愈发清晰。
不久后,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
远远望去,镇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马车走近了些,还看见不少人正往镇子里赶。
谢云卿有些好奇。
马车便在镇口停了下来。
谢云卿跳下车,站在路边,四处张望着。
一个青年人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谢云卿便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请问,这里在办什么活动吗?”
那青年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谢云卿。
目光落在谢云卿脸上的一瞬间,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谢云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看从马车上下来的裴延之,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敬畏。
“二位是外地来的吧?”那青年人笑着说,“明天是我们镇子一年一度的祭社活动,二位若是有空,不妨留下来看看。”
“祭社活动?”谢云卿问道,“是祭祀土地神的吗?”
“正是。”那青年人点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神情,“我们镇子的祭社活动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每年秋天丰收之后都会举办。活动很热闹,有社火、有百戏、有巡游,还有各种小吃和杂耍。周边几个村镇的人都会来,连县城里的人也会专程赶来。”
他说着,看了看谢云卿和裴延之,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二位若是愿意留下,我可以为二位安排住处。这几日镇上的客栈怕是都住满了,外人来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地方住。”
谢云卿有些犹豫,下意识地看向裴延之。
见裴延之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朝那青年人点了点头。
“那便麻烦你了。”谢云卿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青年人连忙拱手:“在下姚兴,家父是此次祭社活动的主事官员,二位直接叫我的名字便是。”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谢云卿和裴延之。
似乎想问问他们的身份,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笑着说:“二位请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在镇子里逛一逛,然后送你们去客栈。”
姚兴是个极好的向导。
他带着谢云卿和裴延之在镇子里走了一圈,边走边介绍,什么都说得很详细。
这个镇子不大,但布局规整,房屋整齐,街道也干净。
镇中心有一座土地庙,庙前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此刻已经搭起了高高的戏台,台上有人在调试乐器,咿咿呀呀的,热闹极了。
广场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小吃的,有卖杂货的,还有几个套圈的、射箭的、投壶的,围了不少人。
姚兴指着那些摊位,一一介绍。
说着,又忽然停下来,看向一处正在搭建的高台:“明天观音巡游的起点就在那里,观音会坐在花轿里,从那里出发,绕镇子一圈,最后回到土地庙。沿途会有百姓焚香祈福,非常隆重。”
谢云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座高台已经搭了大半,几个工匠正在上面忙碌着。高台四周装饰着鲜花和彩绸,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观音巡游?”谢云卿好奇地问,“是有人扮演观音吗?”
“对。”姚兴点头,“每年都会选一位容貌端庄、气质清雅的人来扮演观音。”
逛完镇子,已经是傍晚了。
姚兴领着他们来到镇子东边的一家客栈。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见姚兴来了,连忙迎出来,笑容满面。
“姚公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一间,朝南,能看到街景。”
姚兴点了点头,转身对谢云卿和裴延之拱了拱手:“二位先休息,晚膳我让人送到房间里来,明日的祭社活动,我会来带二位去看。”
谢云卿道了谢,跟着裴延之上了楼。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好。
虽然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窗明几净,床榻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案上摆着一瓶新鲜的桂花,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推开窗,还能看见楼下的街道和远处的田野。
谢云卿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在案边坐下来。
晚膳很快就送来了。
都是当地的特色菜,谢云卿吃得津津有味。
裴延之吃得不多,但一直看着他吃,偶尔替他夹一筷子菜。
用完晚膳,小二进来收了碗筷,又送了一壶热茶。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了。
谢云卿坐在窗边,捧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裴延之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卷书,安静地看着。
谢云卿喝了几口茶,将茶杯放下。
而后偏过头,跟没了骨头似的,懒懒地靠入裴延之怀中,闭上眼,正想告诉裴延之他们可以歇息了。
就在这时——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谢云卿睁开眼,和裴延之对视了一眼。
裴延之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姚兴。
他看起来有些急切,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像是匆匆跑来的。
他看了看裴延之,又看了看房间里的谢云卿,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和踌躇。
“姚公子?”谢云卿也站起来,走到门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姚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实在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二位。”
谢云卿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是这样的......明天祭社活动的观音巡游,原本扮演观音的人突然生了急病,无法参加了。”
“时间太紧了,我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我思来想去,觉得谢公子你......”姚兴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恳切,“由你来扮演观音,再合适不过了。”
谢云卿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来扮演观音?”
姚兴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谢云卿拒绝,“但观音巡游在祭社活动中真的很重要,百姓们都很看重。”
话顿,又赶紧补充道:“而且扮演者要做的事不多,只需要坐在鲜花装饰的轿子里,由人抬着,绕镇子一圈就可以了。”
“不过需要穿戴观音的装饰......对常人来说是女装,希望谢公子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