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115)

2026-06-05

  然后他离开了京城。

  十五岁那年,他平定了豫州之乱,重振北府军击退北胡;十六岁那年,他携军回朝,开启改革;十八岁那年,他回到京城震慑试图阻挠改革的皇室与世家;二十岁那年,他成了万万人之上的丞相,自此掌握整个大魏的命运。

  从十五岁初露锋芒的裴氏长公子,到二十七岁权倾朝野、天下敬仰的裴丞相。

  这十二年间,他见惯了世间所有为情为欲、为一己私利的权谋争斗。

  有人在名利面前失去自我,有人在欲望面前迷失本心,有人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有人在顺境中骄奢淫逸。

  其实也无甚触动。

  只是愈发冷清,如坚冰一般,沉静地审视着世人。

  世人说他高不可攀,说他拒人千里,说他不近人情。

  他不解释,也不在意。

  他本就不需要世人的理解。

  便与其说是孤独终老,不如说是他根本不需要世人的情与欲。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遇到了属于他的一场春雪。

  初遇时,裴延之能从玉璧中看清谢云卿的模样,也能看清自己的模样——当他将视线从谢云卿身上移开,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他觉得陌生。

  而这陌生并没有只存在于这一刻,自此之后,他做出了很多陌生的行为。

  并且完全无法控制。

  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得知谢云卿被裴宣带回裴宅后,有违常理地回了裴宅;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明知失礼、明知会被旁人察觉,也一直看着屏风上那道朦胧的影子。

  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被谢云卿错认为父亲后,坦然地接受了谢云卿的拥抱与依赖,更不会在又一次被谢云卿错认后,主动抱住了谢云卿。

  在得知谢云卿的父亲出事后,裴延之没有犹豫,立刻派了崔玄去复查那桩案件——即使这会打乱些许他原本的政治筹谋,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还一个本身清白的人以清白。

  事情很简单。

  甚至不需要谢云卿来找他。

  可这样简单的事情,却出现了两个意外。

  一个是谢云卿听信了旁人的劝说,试图灌醉他,用身体来达成目的。

  其实也算在意料之中,对于那样天真懵懂的孩子来说,交换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不愿亏欠。

  另一个则是,他竟然无法拒绝这场交换。

  他喝下了谢云卿敬的最后一杯酒,并如谢云卿所愿,假装醉了,而当谢云卿脱下所有的衣物,躺到他身边时,他也没有阻拦。

  还好最后,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继续变得陌生。

  只是在看到谢云卿躺在他怀里,露出靡丽艳绝的神态时,他便知道——

  他再也无法抵抗了。

  或许他这二十多年的清冷自持、隔情绝欲,不过是一场等待春雪的磨砺。

  就如同在一块冰上精心雕刻,在严寒中苦苦忍耐、雕琢,从无任何的动摇,最后成了为世人惊叹、仰望的存在。

  却也只是在等待一场属于他的春雪。

  就此融化——

  心甘情愿地融化在春雪之中。

  裴延之的思绪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拽了回来。

  是从远处那片菜圃传来的。

  裴延之落下了那枚棋,没有回答。

  姜修却了然笑笑:“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失过态。”姜修继续道,“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永远是一副模样。”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裴延之脸上。

  “可你方才看那孩子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说罢,便不再多言。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子声。

  又下了几手,姜修又笑了一下。

  “这盘棋,你又赢了。”他说着,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为师这辈子,就没赢过你几回。”

  裴延之微微颔首,将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地收回盒中。

  合上棋盒后,裴延之走到正堂外。

  谢云卿似有所感,立刻朝裴延之的方向看来。

  然后笑着和姜芷说了什么,就从菜圃中站起身,向裴延之跑来,扑入裴延之的怀中。

  今年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春天,不会再有春雪落下。

  或许也是因为。

  这春日的雪,早就落在了裴延之的怀中。

  

 

第69章

  四月初八,请佛节。

  位于南郊的大报恩寺会在这日举行浴佛斋会,届时将有高僧讲经。

  由于裴凝已经回了会稽,而裴宣又实在对此类佛事不感兴趣,便由谢云卿陪着裴老夫人前去参加讲经会。

  大报恩寺坐落在南郊的半山腰上,是大魏第一名刹。

  寺始建于前朝,历经百年修缮,如今殿宇巍峨,宝塔庄严,香火鼎盛。

  今日京城里的世家贵族、善男信女,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寺院挤得水泄不通。

  谢云卿陪着裴老夫人,巳时前后便到了。

  谢云卿往外看了一眼——

  山道上的车马络绎不绝,一辆挨着一辆,还有徒步上山的百姓,扶老携幼,熙熙攘攘。

  “今年比往年还热闹。”裴老夫人坐在车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可见人心向佛,是大魏之福。”

  讲经会在寺中的大雄宝殿举行。

  殿内供奉着三尊金身佛像,低眉慈目,俯瞰众生。

  佛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鲜花、果品和香烛,青烟袅袅,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朦胧的香气中。

  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裴老夫人带着谢云卿,在殿前左侧的蒲团上坐下来。

  秦嬷嬷跟在身后,将一个厚厚的锦垫放在裴老夫人膝下,又替她拢了拢披风,才退到一旁。

  讲经的是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法号慧明,是大报恩寺的首座。

  他端坐在佛像前的法座上,双目微垂,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裴老夫人听得很认真。

  她闭着眼睛,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默念。

  谢云卿坐在她身侧,也学着闭上了眼睛。

  讲经会从巳时持续到申时,几乎是一整天。

  谢云卿起初还能撑着,可到了午后,困意便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下去的时候,又被自己猛地惊醒,慌忙坐直,偷偷看一眼旁边的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没有看他,依旧闭着眼睛,捻着佛珠。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云卿实在撑不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想看看裴老夫人的反应,却正好对上裴老夫人睁开的那双眼睛。

  “云卿。”裴老夫人轻声道,“是不是累了?”

  谢云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听到裴老夫人接着道:“去吧,去后山厢房歇一歇。讲经会还要好一阵子才结束,你年轻人坐不住,不必勉强。”

  谢云卿犹豫了一下。

  自觉面露疲态是对佛祖的不敬,便点了点头,悄悄地站起身,从殿侧的小门退了出去。

  殿外,日光正好。

  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问过一个小沙弥去厢房的路后,谢云卿一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比前殿安静得多。

  古木参天,浓荫匝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的诵经声,让人心神宁静。

  快到厢房的时候——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右侧的树林深处传来,尖锐的,刺耳的,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紧接着,是几声张狂的嬉笑声。

  “哈哈哈——踢过来!踢过来!”

  “哎呦,这畜生还挠人呢!”

  “挠人?老子今晚就把它剥了皮做围脖!”

  谢云卿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听,那凄厉的猫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的,越来越弱,越来越碎。那几个人的嬉笑声也越来越大,夹杂着粗俗的咒骂和放肆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