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裴宣沉吟片刻,语出惊人,“爱屋及乌!”
“而且你不用怕我哥!”裴宣嘿嘿一笑,“到时候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哥把你送的酒都喝完,然后再告诉他,是你送的。这样也算是他拿了你的好处,以后肯定也会对你好的。”
谢云卿没想过这个谎言竟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心中却更加痛苦与愧疚。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连许多天,谢云卿都恍恍惚惚,宛若失了魂魄。
在裴延之生辰的前一晚。
谢云卿终于鼓起勇气,翻开阮辞给他的图册——
脑子一嗡,耳边却响起阮辞跟他说的。
与男子欢。好,要如何如何做,才能在承受的时候稍稍容易一些。
忽然有些喘不过来气。
精神也愈发恍惚,根本无法集中起注意力。
只强撑着翻了几页的图册,整个人便莫名地焦躁起来。
回到自己的床榻后,谢云卿一下子摔在了被褥上,甚至没有力气将自己盖起来。
谢云卿望着头顶素白的床帐出了一会儿神,再强迫自己闭上眼,不要再回想阮辞的话与图册上的内容。
好在很快,他便陷入了沉睡。
然而——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四周一片昏暗,空气却十分燥热。
没过多久,他的全身便开始发烫,令人难以忍受。
于是本能地想要得到什么,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他在梦中快速地奔跑、寻找。
跑了很久很久,都找不到一点能让他好受的东西。
绝望。
深刻的绝望。
梦中的他有些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地,就要跌入无尽的昏暗。
却突然。
一只有力的手臂倏地出现,紧紧揽住了他的腰。
谢云卿看不到,却能感受到。
那只手臂上的温度与跳动的筋脉。
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为何会感到熟悉。
但很快,他再也无法分心思考了——
那只手臂不再只停留在他的腰上,而是抚住他的小腹,一点一点地往下。
很烫,却又很神奇地令他不再燥热。
甚至感受到了一阵凉爽。
似乎沉溺于这种感受,谢云卿慢慢放松下来。
忽然,手臂变成了一只手。
摸上了他的脸。
在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之后,就作势要走。
谢云卿有些着急,猛地抓住了那一只手,带着往自己突然又很不舒服的地方去——他知道了,只要被摸一摸,就能很快好起来。
手的主人隐在完全的黑暗中,任由谢云卿的动作。
可这次,无论谢云卿如何卖力,都无法再感受到那种凉爽的舒适。
就在谢云卿要因此哭泣的时候。
那只手却主动握住了他,指尖轻点,指腹摩挲。
谢云卿浑身战栗。
突然的。
他很想知道,这只手的主人究竟是谁。
于是他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穿黑暗,看到那个人。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他不可避免地因此感到沮丧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气音。
像是在轻笑。
浑身骤然一颤,黑暗散去。
谢云卿猛地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可忽然又一怔。
谢云卿颤着手,向某处隐秘的地方摸去——
怎么会……
那里怎么会……
也湿了。
理智彻底崩塌。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紧紧包裹住了他。
他再也睡不着了。
好在,哆哆嗦嗦地换好干净的衣服后,天也亮了。
裴宣来找他,带他一起前往裴宅。
在不自觉地在马车上小憩了一会儿之后,谢云卿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
然而,这点神智却又在踏入裴宅之后,消散了大半——他想起了今天他到底要做什么。
惶恐与不安。
不可自抑地涌上心头。
即使裴延之尚未回来。
即使裴宣一直在尽力照顾他的情绪。
“云卿,你要是实在怕的话,不如我送你回去吧。”裴宣目露担忧。
谢云卿蓦地攥紧了手,摇了摇头。
而后勉强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我只是……太紧张了……”
“也对,这天底下就没几个见我哥不紧张的人。”裴宣表示理解,再轻轻拍了拍谢云卿的肩,“没事,等我哥喝了你的酒就好了。”
“我们现在去陪祖母吧!”
说完,便兴高采烈地拉着谢云卿去了裴老夫人的院子。
崔稷已经在那儿了。
正在被裴老夫人询问崔玄的去向。
崔稷恭敬地答道,他的兄长在前几日就因公事出了京城,所以今天不能来参加裴丞相的生辰宴,希望裴老夫人不要怪罪他。
裴老夫人一边招手示意谢云卿和裴宣上前,一边笑着说道:“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怪罪他。”
在拉着谢云卿仔细看了几眼后,眼睛更弯了些。
又对崔稷道:“更何况,这是延之的生辰宴,玄儿若想请罪,该去找延之才对。”
崔稷也笑着道:“是。”
而后很快地看了谢云卿一眼,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谢云卿的心不在焉,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随便与裴老夫人说几句话后,天又要黑了。
——而裴延之,也要回来了。
不仅是谢云卿,裴宅上下顿时都有些紧张起来。
方才还和和乐乐、说说笑笑的景象不再,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裴延之回来。
谢云卿被安排在裴老夫人左边第二个案席,与留给裴延之的案席有一些距离。
这令谢云卿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当真的看到那道身影从厅堂外走进来。
谢云卿才发现,无论他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又无论现下究竟是什么情绪。
只要看到裴延之。
他就会像听到弓弦声音的鸟儿,无法自控地感到慌乱。
而裴延之今天一身黑色常服,莫名称得眉眼更加深邃,气质也更加冷峻。
若说在之前,谢云卿还敢稍稍与裴延之有眼神接触。
那么今夜,无论是因裴延之的外貌,还是因他即将做的大逆不道的事,他都完全不敢再看裴延之一眼。
所幸,裴延之也像根本没注意到他一样,完全没有往他这里看过来。
说是裴延之的生辰宴,但不知是不是裴延之的意思,这场生辰宴其实与寻常的家宴没什么不同。
既没有特别的装饰,也没有特别的流程——
除了裴宣一直在劝裴延之喝酒。
或许是因为起初,裴延之当真喝了几杯裴宣劝的酒。
裴宣顿时得寸进尺,直接接过侍从手里的酒壶,坐到裴延之身边,大言不惭道,说哥你得全部喝完,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下连裴老夫人都一惊,问裴宣为何一直灌裴延之酒。
裴宣小心翼翼地瞄了谢云卿几眼,又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不过裴老夫人更多也只是说笑的意思,并没有追问到底。
但崔稷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蓦地向谢云卿看去,眉头蹙得更紧了。
裴延之接过酒,却没喝。
冷冷垂眼看着裴宣,问出了一个令谢云卿感到心惊的问题:“一定要全部喝完吗?”
——因为在这一瞬间,不知是不是谢云卿的错觉,裴延之好像看了他一眼。
就像是,这个问题。
其实是在问他。
裴宣搓了搓莫名发凉的手臂。
顶着他哥冷酷无比的视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对……”
裴延之便不再多问,倾杯饮尽了。
但裴延之的酒量有些出乎意料的好。
阮辞给谢云卿的酒一共装满了三个酒壶,到第三个酒壶都快尽了,裴延之都还未显出半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