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下。
像是身体内突然烧起了一把火。
烧得他浑身滚烫。烧得他意识全无。
烧得他全身上下。
只剩下一种难以启齿的渴望。
他再也无法思考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裴延之慢慢坐了起来,将他裹着锦被抱到了怀中。
低着头,蹙着眉。
他和裴延之的距离很近,是前所未有的近。
似乎只要他一抬头。
就能碰到裴延之的下巴。
或是双唇。
“怎么这么不乖。”
他听到裴延之又在叹息。
而后,房外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谢云卿本能地想要挣扎。
却被抱得更紧。
一声闷哼在头顶响起。
“别动。”
声音还是那样冷,却莫名哑了许多。
谢云卿也莫名不敢再动了。
然后他听到。
裴延之似乎和房外的人说了几句话。
房外的人便退下了。
再然后,他最后的感官也消散了。
那种难以启齿的渴望便愈发强烈。
甚至。
完完全全操纵了他的身体。
仿佛又回到了昨晚的那个梦中。
那只手也再次出现。
没有犹豫,谢云卿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快握住他......
快摸一摸他......
可那只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要......我要......”
那股渴望驱使他,发出了粘腻无比的声音。
终于——
那只手动了动,快要接近他。
可又突然,房外再次传来了声音。
那只手便停下了。
随后,有人迅速靠近,又迅速离开。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药香。
紧接着,冰凉的瓷壁递到他的唇边,药香也完全扑入他的鼻尖。
谢云卿本能地歪过头,表示抗拒。
“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喝一点,喝了就不难受了。”
像是在哄小孩子。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
谢云卿好像在脑海里看到了一片云。
一片,只在母亲怀中。
才会看到的云。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心中所有的惶恐、不安、焦躁、燥热、难耐与渴望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谢云卿微微张开了唇。
略带苦涩的汤药一点一点地流入他的喉中。
渴望褪去。
浓重的疲倦感来袭。
谢云卿睡了过去。
裴延之将药碗放到床边的矮案上后,一时没有其他动作。
只微微垂眸。
谢云卿裹着锦被,靠在他的怀中,安静地睡着。
原本清冷的气质全然不见,眼角、眉梢与脸颊处,都透着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带着欲色的红。
以往有些微白的双唇,更是红得如鲜血一般,让人难以移开眼。
裴延之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篇志异传说。
里面的月宫仙子,起初,被描述得清冷出尘、矜贵无比,可最后,却在凡人的怀中,露出靡丽艳绝的神态。
裴延之环着谢云卿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
帘帐外的红烛滴下了粘腻的蜡。
房内的光线便逐渐暗淡,窗外的月华倾洒而入,终是胜过了烛火,又如白练般拂过了谢云卿的眉眼。
......
“云卿......云卿......”轻微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谢云卿意识朦胧。
随后,在又一声声的呼唤中,慢慢睁开了眼。
一道刺眼的白光散去,裴宣出现在他眼前。
“云卿,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呀。”裴宣坐在他的床边,笑嘻嘻地说,“是不是昨晚照顾我哥太累了。”
裴宣的哥哥......
裴延之!
嗡的一下,昨晚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但却并不完整,只停留在,他听到裴延之对他说,“我帮你。”
那后来......
他与裴延之......
不,没有。
即使没有完整的记忆,但他却能从身体的反应中感受到——
他和裴延之,什么也没发生。
谢云卿想要坐起来,可浑身却完全使不上力,只能艰难地偏过头,像是在寻找谁的身影。
记忆中的身影并没有找到。
但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裴延之的房间。
“云卿,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谢云卿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过了一会儿,又张了张嘴,“裴相他......”
“你问我哥啊。”裴宣说话的同时,顺手将谢云卿扶了起来,“他天还没亮就走了,好像是吴郡那边出了什么事吧,急着需要他赶过去主持大局。”
走了......
裴延之走了......
一时心头千回百转。
可昨夜的发生的任何事都不能深想。
也深想不了。
最后,只能停在,那他听到那句“我帮你”。
究竟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
“云卿,你发什么呆呀?”裴宣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我哥喝了你的酒之后,有没有领你的情吧!”
裴宣收回手,一脸得意的样子。
“这我可知道!”裴宣道,“我哥虽没留下什么交代,但我看到,刚刚你房外守着的,是他身边的侍从。”
“这绝对是他知道你照顾他太辛苦了,特意安排给你的!”
“所以啊,你以后真的不用再怕他了,而且我也说过嘛,我哥人真的还挺好的,就是看上去不太好相处而已。”
谢云卿怔住了。
他突然有些理解不了裴宣话里的意思。
或者说。
他不明白,裴延之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明已经抓住他拙劣的手段,却没有给他任何的惩罚,反而在离开后,让他身边的侍从守在他的房前。
谢云卿的脑子仿佛一瞬间变成了木头的,再也思考不了任何关于裴延之的事情。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你以后真的不用再怕我哥啦!”
裴宣还在安慰谢云卿。
但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被不知何时来到谢云卿房外的崔稷叫了一声。
“裴宣,老夫人找你。”
崔稷站在门外,虽对着裴宣说话,却很快地扫了谢云卿一眼。
裴宣一惊,一边念叨着:“祖母怎么找我呀。”
一边安抚谢云卿:“那你要不再睡一会儿吧,我等下再来找你,晚些时候再一起回太学。”
说完,便噌噌噌地拉着崔稷跑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
就在谢云卿心灰意冷,又不知所措的时候。
房外的侍从却突然走了进来。
那侍从站定在谢云卿的不远处。
朝着谢云卿一拜,低着头,十分恭敬:“裴相让奴在小公子您醒来后告诉您。”
“不必担心。”侍从的声音很轻,“裴相回来后,会来找您的。”
第25章
在回太学的路上,裴宣看出谢云卿的精神不太好,让谢云卿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再睡一会儿。
谢云卿睡得很浅。
马车稍稍颠簸,脑海中便浮现昨夜零碎的记忆。
又很难不去想,自己的衣服究竟是谁穿上的,而自己又是怎么到另一个房间的——
羞耻、愧疚与不安。
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
以至于到了太学,精神也没半分好转。
裴宣看着谢云卿的脸色,声音都轻了很多:“云卿,你还好吗?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我没事......”谢云卿勉强笑了笑,“只是......没睡好......”
“要不去我的寝舍再休息休息吧?”裴宣碰了碰谢云卿的脸,“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