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4)

2026-06-05

  然后静静地等待将要到来的指责、谩骂或是惩罚。

  在等待的过程中,谢云卿开始感到后悔。

  为什么会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竟认为这座私院无人居住。

  更何况,就算私院里当真没有人。

  他也不该擅自进入。

  想到这里,谢云卿直直拜了下去,对着屏风后的身影,恳切地说道:“学生谢云卿,擅闯贵人私宅,自知罪无可恕,甘愿接受一切责罚。”

  可话落,久久没等到屏风后的回应。

  被擦拭得微微发亮的地板上落下了一滴水珠——不知是谢云卿身上未干透的冷水,还是额上沁出的汗水。

  又过了许久。

  起初的惊惧稍稍淡下去后,一下一下清脆的落棋声钻入耳中。

  谢云卿突然意识到,自他推开门之后。

  这落棋之声其实从未停顿过。

  就好像,屏风后的贵人根本没将他的闯入放在眼中。

  他被完全忽视了。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

  被忽视往往意味着被轻慢、被嘲讽、甚至是被挑衅。

  对谢云卿来说。

  被忽视,却只会让他感到安全。

  自母亲去世、父亲另娶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内。

  小小的谢云卿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不要有人注意到自己。

  因为在那个时候,被注意就等同于马上要被讽刺、羞辱、伤害——虽然好像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好转。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过快乐轻松的时光。

  至少在五岁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经常耐心教导他,母亲也十分疼爱他,身边还有很多同龄的玩伴,会和他一起读书、玩耍。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每每当父亲教他读完书后,邻居家的阿哥便会带着一群小伙伴来到他家门口,喊他一起弹棋、斗草、蹴鞠。

  有一次,邻居家的阿哥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个挂满了彩色羽毛、流苏的毽子,鲜艳极了,所有孩子都争着抢着要第一个玩。但阿哥唯独将毽子给了他,还教他大胆地将毽子踢起来,丢出去,再捡回来。

  一遍一遍,他乐此不疲。

  那样的时光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长到足以在他的心上镌刻下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痕迹,又短到让他感觉不过是眨眼之间,那样的日子就过去了。

  他的人生再也没有过那样鲜艳的色彩了。

  而在十二年后的今天。

  他只是一个,会因旁人的漠视而感到安全的可怜至极的人。

  说不清是什么缘故,谢云卿慢慢抬起了头,看向那道在此时此刻给了他安全感的身影——即使那道身影的主人什么也没做。

  很高大。

  这是谢云卿的第一个想法。

  只是一个坐着的身影,就能看出其人无比挺拔的身姿。

  而其侧脸轮廓,更是如峻山般深邃立体,映在白玉做成的屏风上,像是刻意画上去的一样,使得整面屏风都耀耀生辉。

  落棋声依旧没有停顿。

  再这样请罪下去才是打扰吧。

  谢云卿想。

  他慢慢跪坐起来,想要离开,却暂不敢轻举妄动。

  在犹豫究竟是开口请辞,还是默默退下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说:“发生了何事。”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谢云卿一下子愣住了,甚至分辨不出那几个字的意思,也更是没记住那人的声音。

  反应许久过后,谢云卿才明白了,是屏风后的贵人在问他的话——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的安全感欺骗了自己,他竟从这短短几个字中,感受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关心。

  “我……”

  谢云卿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早就习以为常,忍忍也就过去了,既不会让他不能继续在太学里读书,也不会让他身上这里痛那里痛——根本没什么影响的。

  所以,就连他自己。

  也在这一刻,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产生了迷茫。

  突然,房间内安静到只剩谢云卿的呼吸——屏风后,裴延之执棋的手一顿,落子声停。

  裴延之微微抬眸。

  视线从棋盘移到摆放在珍宝架中的玉璧上。

  玉色透亮,且摆放的角度恰好,便像一面铜镜,清晰地映出了屏风外的人。

  玉璧中,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浑身湿透,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面颊、脖颈、和无意识半露出的锁骨上。眼睫一簇一簇的,在他的眼下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而双眼则漾着剔透的水色,但又像是哭过一样,泛着微微的红,如同夕阳下泛起涟漪的湖。

  他的皮肤实在太白了,用雪来形容都不足以,更像是西域上贡的琉璃,白到有些透明。或许是太冷了,手指与手腕的关节上,都透出了淡淡的粉,便更添了三分琉璃般的脆弱。

  谢云卿也忽然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以为是自己的支支吾吾,令屏风后的贵人感到了不快,连忙继续道:“没有什么事……”

  这听起来实在太过敷衍。

  却又的确说不出个一二来,谢云卿只好临时扯了谎,垂眸不安道:“我……我不小心在这附近落了水,便想找个屋子暖暖身子再回去,不想竟惊扰了贵人,我这就离开。”

  说完,谢云卿便想起身。

  “留下吧。”

  谢云卿瞬时顿住了。

  下一刻,猛地抬眸重新看向那道身影。

  但屏风后的贵人再没有言语。

  而落棋之声则再次响起。

  门不知在何时又被何人关上。

  谢云卿怔了少时,而后默默地移至厢房一角,抱膝半坐。

  或许是厢房中真的很暖,也或许是他今日实在太疲倦,在一下一下清脆的落棋声中。

  谢云卿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还在厢房中。

  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厢房里也点起了灯。

  谢云卿一惊,下意识向屏风那头看去——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心下莫名一空。

  谢云卿顾不得浑身酸麻,想要立刻起身,但一动,便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了下去。

  谢云卿低头一看。

  是一件月白色的外袍。

  

 

第3章

  第二天依旧是天还没亮,谢云卿便起来了。

  去书肆将文章和银钱寄出去后。

  谢云卿又回到了寝舍,只是还没进门。

  这个时辰,天已大亮,但谢云卿的几个舍友才刚刚醒来,正边收拾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诶诶,你们昨天注意到谢云卿脸上那个表情没有,像是快哭了一样。”其中一人不知怎的,突然提起了谢云卿,“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呢。”

  有人低声附和:“是啊是啊,真是稀奇啊。”

  也有人嗤笑道:“在我们面前做那个样子又有什么用,在庾公子面前还不是装清高,不然庾公子也不会让人吩咐我给他个教训瞧瞧了。”

  “教训就只是泼盆水?”附和那人追问道。

  “是啊,不过说来也确实奇怪,以庾公子的家世地位,既然看上了那谢云卿,肯定有的是法子能让那谢云卿从了他。可怎么这大半年都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见着,难不成真是因为不敢违反太学里的规矩?”嗤笑那人疑惑道。

  “嗐,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起初提到谢云卿那人回答道,“他们颍川庾氏肯定是不会将学规放在眼里的,但耐不住太学背后可是裴丞相啊,颍川庾氏再如何权势煊赫,也不敢直接与裴丞相作对吧。”

  附和那人了然:“所以庾公子是因为忌惮裴丞相,不敢明着触犯学规,才没真的将那谢云卿怎么样了?”

  “差不多吧,不过我还知道另一个原因,就是庾公子他……”

  话题戛然而止——

  是谢云卿推门进来了。

  几人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也不至于故意当着谢云卿的面说些什么,收拾好后,便接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