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3)

2026-06-05

  对着明亮的天光,谢云卿终于看清了信笺上的字迹——确实是父亲亲手写的!

  他忍不住笑了笑。

  不再犹豫,谢云卿取出里面的信纸,小心地展开,认真看了起来。

  风吹了进来。

  在这一刻,谢云卿想,店家说的对,这个时节将冬衣还回去确实有些早了。

  不然,他现在应该不会这么冷吧。

  谢云卿将信折起来,放了回去——是寄给他的信没错。

  可里面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他的。

  谢云卿将身上的单衣拢了拢。

  侧首望向窗外那棵看起来就很孤独的树,回想信中的内容。

  父亲说,弟弟很聪明、很争气,被乡里的先贤看中,年后便入了最好的私塾读书。

  但乡里的先贤再博学,也比不上京中太学里的博士。

  为了不耽误弟弟的前程,他这个做哥哥的,理应定时整理一些博士的诗赋、策论寄回去给弟弟学习。

  剩余的,便是向他抱怨在乡里为官有多不容易,俸禄又有多微薄,希望他能再多寄些银钱回去。

  谢云卿对着那棵树放空了一会儿,也说不上来现在心里究竟有什么想法。

  其实也没有多失望吧,毕竟也早已习惯了。

  等到那股莫名的冷意从身上散去,谢云卿将信笺收入袖中,站起来,去往书阁,抄写近来博士们的文章。

  一直从早晨到午后,谢云卿手中的笔没有停过。

  整理得差不多了,谢云卿将抄下来的文章叠好,准备明日便连同自己最近攒下的银钱一起寄回去。

  过程中,谢云卿的手一顿。

  随后像是不自觉般,把自己被博士夸赞过的文章也放了上去——或许父亲看到后,也会觉得他很聪明、很争气呢?

  怀揣着这个或许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谢云卿梦游一般地往寝舍走去。

  推开门。

  “哗”的一声,一盆水向他泼来。

  谢云卿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文章护在身后。

  整个人便被冷水浇了个透。

  谢云卿本能地闭上了眼,避免水流入眼睛,耳边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都是很熟悉的声音,但在这个时候却听得不大真切,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庾公子”“庾琛”几个字——不过也已足够让他明白这盆冷水是因为什么。

  早晨喊住他的、令他感到恐惧的人,就是庾琛。

  那这盆水,便是庾琛对他竟敢逃跑的惩罚。

  说来很是不解,从他来到太学的第一天起,这位出身顶级世家颍川庾氏的庾公子便盯上了他。

  起初只是在遇到他时,会说上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之后逐渐变成了调笑、嘲讽,没过多久又变成了贬低、羞辱。

  受庾琛态度的影响,与他同年的太学新生们,大多也渐渐疏远了他——虽然原本也并不怎么亲厚。

  谢云卿对此束手无策,除了忍之外,只期盼一年一度的学考快点到来,或许等他考到太学中的另一个学院,不这么经常碰到庾琛,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应是他的沉默让寝舍里的其他人感到无趣,渐渐的,议论声停止了。

  从他脸上滑下的水越来越少,谢云卿睁开了眼。

  以往这个时候,谢云卿会当作无事发生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自己的事——还曾被庾琛嘲讽过,“长着一张像玉一样一碰就会碎的脸,实际上是块树皮比谁都厚的木头。”

  但今日,莫名的,谢云卿无法再继续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将手中的文章放到自己的书案上之后,扫了一眼寝舍中神色各异的同窗。

  然后转过身,离开了寝舍。

  -

  太学的另一边。

  太学祭酒钟嘉在面前的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然后看向对面的人,似笑似叹:“没想到,裴丞相这次回京,来的第一个地方,竟是我这太学。”

  一枚白子被一只修长的手落下。

  “来拜会先生。”

  钟嘉笑了笑,没立刻接话,只看着眼前的人——

  其眉目疏朗,气质清贵,一身月白色锦袍妥帖地衬出宽肩窄腰,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其身姿挺拔如玉树。若非周身萦绕一股说不清的摄人气度,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恐怕会误以为是哪家清冷矜贵的公子。

  而非如今权倾朝野的裴丞相裴延之。

  钟嘉落棋的手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再道:“这话原不该由我说出来,但既然你还称我一句先生,那我便也不好再讳言。”

  黑子落下。

  钟嘉道:“你去吴郡的这一趟,名义上是奉皇命营建副都,但朝中人人皆知,实际上这不过是那位为了支开你所想出的办法。”

  白子没有停顿,落在了黑子右上。

  但落棋者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并无倾覆的野心,但别人……尤其是那位,可不会这么想。”钟嘉将指尖黑子放回棋盒,继续道,“既如此,何不稍稍放权,也好让朝中安宁一些。”

  说完,钟嘉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对面人的回应。

  “三吴乃如今魏室经济根本,营建副都也是国策之一。”

  听到这个回答,钟嘉轻轻叹了口气:“那就随你吧,我也只能替你管好这个太学了。”

  说着,将手旁的一叠文章放到了裴延之的面前。

  “这是近来太学中策论优异的文章,大多还是出自你去吴郡之前就知道的那几个学生。”钟嘉一顿,“不过有一个倒是去年的新生,名唤——”

  “谢云卿。”

  裴延之仍在看棋局。

  钟嘉并不在意,随即起了身,笑道:“我知道你的习惯,等你自己下完这局棋再好好看看吧,我便先走了。”

  门轻轻开合。

  室内只余裴延之一人。

  但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合上的门又被推开。

  如林间清泉撞石。

  裴延之听到一道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

  “啊——”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这里。”

  

 

第2章

  半个时辰前。

  离开寝舍,走出很长一段路之后,谢云卿的神智才慢慢回笼。

  湿透的单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被乍暖还寒的风一吹,像是穿了一层薄薄的冰在身上。

  就连袖口、衣角都还在往下滴着水。

  谢云卿打了个冷颤。

  用被冻得僵硬的手指艰难地绞干衣袖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地方。

  是还在太学没错。

  但比起讲堂、书阁、寝舍这类公共区域,这个地方明显带有很浓的私人色彩——有着独立的清幽小院,寂静的曲折连廊,和只从外面看、就能看出装饰不凡的正堂。

  应是他无意识闯入了某位贵人在太学里的私院。

  谢云卿立马低下了头,想要离开。

  可脚步才动。

  又莫名停了下来。

  这里现在应当没有人吧——方才他张望的时候,既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也没有人出来驱逐他。

  若是之前,无论这里有没有人,谢云卿一定都会立刻离开。

  但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忽然很想找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也许就像从前,在家里那样。

  于是,一时的怯懦打败了理智。

  谢云卿放轻脚步,踏上连廊,小心翼翼地往私院深处走去。

  连廊的最尽头是一间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厢房,谢云卿站在外面稍微等了等,没有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不再犹豫。

  轻轻推门踏入——

  入目是一面白玉屏风。

  不等他看清上头的花纹装饰,白玉上映出的一道身影便将他吓得不知所措。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

  谢云卿立刻低头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