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得到了裴延之的许诺与帮助,明明阮辞有救了,明明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他看着裴延之,看着那双沉静的、温柔的眼睛,心里就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
太失礼了吧。
他慌乱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可泪水越抹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为什么哭?”
裴延之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那样耐心。
谢云卿的手僵在脸上。
情绪莫名就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手指蜷缩着,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我......好痛苦。”
窗外,一道闪电忽然落下,照亮了谢云卿的脸。
神色迷茫又悲伤。
裴延之看着他。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映着谢云卿的倒影——狼狈的、脆弱的、支离破碎的倒影。
他终于抬起了手。
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抹去谢云卿脸上的泪。
“为什么痛苦?”
谢云卿用力地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明明......靠近你就会痛苦......”
“和你在一起......就会痛苦。”
他闭上眼,眼睫不住地颤抖。
“所以想要远离、想要逃避......”
“可远离、逃避......”
他的声音碎了,碎得不成样子。
“却更加痛苦。”
他睁开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像一面完全破碎了的镜子。
“我要怎么办?”
他看着裴延之,嘴唇在发抖,下颌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可以不这么痛苦?”
裴延之摸着谢云卿眼尾的手顿住了。
没有回答。
只轻声道:“看着我。”
“现在想做什么?”
谢云卿迷茫地睁大了眼。
又一道闪电落下。
让谢云卿陡然看清了一双,正无比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疏离,没有冷淡,没有高高在上的矜贵和不可触碰的威仪。
只有他。
只有谢云卿。
小小的、狼狈的、满脸泪痕的谢云卿。
像是这世上所有的光都收进了那双眼睛里,然后全部、全部,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仅剩的那一丝清明,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踮起脚,仰起头。
吻上了裴延之的下颌。
短暂的相贴,却让他像是被烫了一下,骤然惊醒。
他连忙退了回去,后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上了门板。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裴延之,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安而无措。
手指在身侧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裴延之。
他突然不敢再看裴延之,不敢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不敢再和裴延之待在一起。
他慌乱地转过身。
他要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瞬——
裴延之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谢云卿的手腕,将谢云卿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了谢云卿的脸。
掌心很大。
大到几乎覆住了谢云卿的整张脸。
然后他低下头。
紧紧吻住了谢云卿的双唇。
第48章
窗外的暴雨仍旧下个不停,隔绝天地,仿佛这个世上,只剩下他和裴延之两个人。
谢云卿愣了很久。
直到那温热的触感从唇瓣蔓延开来,他才勉强找回了一点意识——
裴延之在亲他。
裴延之在亲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闷雷,在他混沌的意识中陡然炸响,不容他忽视。
但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反应不了,只是呆呆地感受着那两片温热的唇瓣贴着自己。
微微的、轻柔的,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他没有闭眼。
裴延之也没有闭眼。
昏暗中,两个人的眼睛近得几乎要碰到一起。
裴延之就这样看着他。
看着他。
一瞬间,即使身上湿透,即使雨水还顺着发梢往下滴,即使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也阻挡不了心里燃起的一把火。
再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他只能遵循自己的本能。
闭上眼,踮起脚,双手环上了裴延之的脖颈。
手指触到裴延之后颈的皮肤时,他感觉到那下面的温度,滚烫的,像是也在烧着一把火。
像是得到了最终的许可。
裴延之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转而揽住了他的腰。
然后单手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陡然的失重让谢云卿不自觉微微张开了唇。
只是一个很小的缝隙,可裴延之的舌头便趁机探了进来。
舌尖相触的那一瞬。
谢云卿浑身如过电一般开始颤栗。
那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又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仿佛有人在他的身体里放了一把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软了,软得只能挂在裴延之身上,连手指都蜷了起来。
可他不想逃。
他甚至想要更多。
于是他笨拙地、生涩地,缠住了裴延之的舌尖。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个吻继续下去,只是凭着本能,轻轻地、试探地,动了一下。
裴延之的手臂收紧了。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屋瓦上,不断发出嘈杂的声响。
可那些声音在这一刻,又突然变远了、变淡了。
耳边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水声。
暧昧的、黏腻的......
一声一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裴延之横抱着他,往房间里面走。
谢云卿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裴延之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沉沉的。
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珍贵的、需要小心护着的东西。
然后裴延之坐了下来。
两个人短暂的分离,舌尖分离,唇瓣分离,呼吸也分离。
谢云卿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
可他不舍得,不舍得就这样停下来。
于是他偏过头,循着本能,去亲裴延之的脸颊。
一下又一下,笨拙而执拗,嘴唇贴着裴延之的皮肤,蹭过去,又蹭回来。
从脸颊亲到下颌,从下颌亲到耳根,又从耳根亲到脖颈。
最后,谢云卿将脸埋在那片颈窝里,嘴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地亲着,像一只幼兽在舔舐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裴延之的呼吸重了。
他掐住谢云卿的腰,五指收紧,掌心贴着他腰侧的曲线,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一下。
——让谢云卿跨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只手太宽了,宽到谢云卿觉得自己整个腰身都被他握在了掌心里,像握着一把细柳,轻轻一折就会断。
裴延之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种轻柔的、试探的吻。
如狂风暴雨。
裴延之的舌头长驱直入,卷着他的、缠着他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攻城略地般的力度。
舌尖扫过他的上颚,扫过他的齿列,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软。
那吻太深了,深到谢云卿觉得裴延之不是在亲他,而是在将他整个人拆开、揉碎、吞进肚子里。
完全不给谢云卿适应的时间。
仿佛方才的温柔,不过是引诱谢云卿落入陷阱的假象。
裴延之的手掐着他的腰,紧紧地,像是怕他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