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云卿完全上了头,根本不听裴延之的话。
将下颌从裴延之的手中挣脱出来。
一下子含住了。
嘴巴瞬间被迫张得太大了。
大到他的嘴角被撑得发疼,喉咙也在痛,异物感强烈到他几乎要干呕。
却怎么都不肯吐出分毫。
他含着眼眶里顿时涌出的泪水,尝试了一下。
笨拙而青涩,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像一只刚学会吃东西的幼崽,什么都做不好,可做得很认真、很努力。
喉咙愈发疼了,他想咳嗽,却根本出不了声。
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他有些实在受不了了,抬起眼睛,看向裴延之,似乎是在求救。
视线被泪水模糊了。
他看不清裴延之的脸,却知道裴延之竟没什么反应。
只是喉咙突然更痛了。
谢云卿顿时觉得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的眉眼耷拉下来。
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还在努力叼着食物不肯松口的小狗,可怜极了。
裴延之才退出。
却并未安抚分毫,甚至没给谢云卿一个拥抱。
而直接将谢云卿放到车厢内的软榻上,让谢云卿趴好。
一双大掌箍住谢云卿纤细到不堪一握的腰身,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深红的指痕。
凶极了。
像是某种刻意的惩罚。
声音也冷极了:“怎么这么不乖。”
“那就将腿并紧。”
第56章
第二天从太学寝舍醒来时,谢云卿的腿还是软的。
他试着坐起来,膝盖一弯,便酸得厉害,怎么都使不上力。
大腿内侧的皮肤火辣辣的,被磨得厉害,他低头看了一眼——红了一片,有些地方还泛着淡淡的青紫,像是被人反复碾过。
嘴角也还是疼的,喉咙深处隐隐有异物感,咽口水的时候会微微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什么都没有,是幻觉,是昨夜留下的、怎么也消散不掉的幻觉。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一回想起昨夜在马车上和裴延之胡闹的情形,他便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虽然他一直死死忍住,没有出声。
但车厢的震动早已将里面的情形透露个完全,便根本不敢想,若是有人注意到了,到底会怎么认为。
不过,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心绪也很纷杂,谢云卿还是早早地就去了丞相府水部,继续忙碌。
近期京城辖下多个乡镇同时准备兴建水利,虽然更加琐碎的工作会由各乡镇的官吏处理,但总体的把控仍需水部负责。
水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谢云卿每日从早到晚坐在案前,笔不离手,连吃饭都是在案边匆匆扒几口了事。
故接下来的几天,纵使答应了裴宣要替他参谋如何布置新宅院,但每次都来去匆匆,进展极其缓慢,慢到谢云卿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可裴宣却并不在意。
只说,一切按谢云卿的时间安排就可以。
又过了十来日,乡镇水利兴建的准备工作终于初步完成了。
为了弥补裴宣,接下来的时间,谢云卿几乎全部投入了布置新宅中。
他每日一早便去宅院。
和匠人沟通、看图纸、选材料、定方案,从早忙到晚。
如此三五天之后,新宅也布置妥当了。
亭台楼阁、假山园林、回廊水榭,每一处都按照谢云卿的喜好调整过了。
湖心亭的栏杆换了颜色,竹林的石子路铺了新的,楼阁上的窗纱选了谢云卿喜欢的月白色,连书房里书案摆放的位置,都是谢云卿觉得最顺手的地方。
完成的那天,谢云卿与裴宣一同站在院中一座楼阁上,俯望整座宅院。
目之所及的每一处细节,比之前,还要符合谢云卿的心意。
突然,裴宣莫名问了一句:“云卿,你喜欢这个宅院吗?”
谢云卿下意识答道:“喜欢。”
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在布置宅院这件事情上,裴宣似乎有些过于在意他的想法了。
但不等谢云卿再细想什么,裴宣就岔开了话题,然后匆匆带着谢云卿离开了宅院。
转眼又过了几天,正逢水部休沐。
一大早,裴宣就神神秘秘地来谢云卿的寝舍找他。
“云卿。”裴宣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谢云卿愣了一下。
但没有多问,就点了点头。
不料裴宣当即拿出了一根黑色的锦带,绑在了谢云卿的眼前,遮住了谢云卿的视线。
然后牵住谢云卿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接下来,无论你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可以说出来,也不可以不配合。”
“就当是......陪我玩一个游戏。”
谢云卿虽然心下略微有些慌乱,但出于对裴宣的信任,还是答应了。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能跟着裴宣的牵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接下来,谢云卿听着,裴宣好像是带他去了裴宅,然后,竟听到了裴凝的声音。
“来了?”裴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谢云卿心里顿时有些疑惑。
裴凝不是在会稽吗?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想问。
又想起裴宣的话,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听见裴宣和裴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他听不清内容,只听见裴凝又笑了。
然后,有侍从上前,为他更衣。
他感觉到那些陌生的手,轻手轻脚地解开了他外袍的系带,将旧衣褪下,换上了新的衣袍。
那衣袍的料子很柔软,像触摸一团云,却又比云更滑、更凉,是上好的锦缎。
接着又有人为他束发,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那些散乱的碎发一一拢起,束入冠中。
那发冠有些沉,压在他的头顶。
他能感觉到冠上镶嵌的珠玉,一颗一颗的,冰冰凉凉地贴着他的发。
还有人往他腰间系了什么,碰撞出的声响清脆极了,泠泠如山涧清泉。
等那些侍从退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谢云卿感受到裴凝走上前来。
她的步伐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扫了扫。
软软的,毛茸茸的,好像是脂粉。
可只浅浅几下,便放下了手。
“你来看看。”裴凝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对裴宣说的,“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涂脂抹粉,就已经美得风华无双了?”
谢云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知为何,裴宣似乎有些说不出话,而裴宣的反应,谢云卿并不能看到。
大约到了午膳的时间,有侍从上前,喂他吃了点东西。
那人很小心,每一口都喂得很慢,像是怕噎着他。他吃了一些,就摇了摇头,那人便停下了。
裴宣问他吃饱了没有,他点了点头。
裴宣便又带着他往外走,似乎是去了另一个院子。
过了不久,大约是到了。
裴宣停下来,松开了他的手,然后,一只手伸到他脑后,解开了锦带的系结。
黑色的锦带滑落。
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眨了眨眼,等那片白光慢慢散去,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他一下子怔住了——
竟与和裴延之在村中住过的房间一样,满目都是红色。
红绸、红烛、喜字、红罗帐......
一样不少。
然后他转身一看,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裴宣站在他身侧,不知何时换了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沉稳了许多。裴凝站在裴宣身后,穿着一件淡红的衫子,温婉如兰,正笑着看他。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庄重而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