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06)

2026-06-06

  “尽是歪理。”论吵嘴他自认吵不过这牙齿伶俐的双儿,只得又去拿甲锉。

  若剪到皮肉这人少不得要哭,他也是要心疼的,只帮他锉掉外缘些许,也算剪过。

  他刚回屋,这人就侧躺于榻上睡熟了,许是脚凉,把脚伸进章玉鸣脱下的外衣里暖着,章玉鸣无奈一笑,上前把人抱回床上,又好生捂了一会儿才将他的脚重新暖热。

  清浅的呼吸声渐渐重了些,章玉鸣知道这人今日多半累着了,吻了吻他额间便将人拢进怀里,也合上眼慢慢睡去。

  翌日被一阵浓郁的药味所扰醒,章玉鸣呛得眉头直皱,掖好被角就起身快步出了房门。

  楚怀笙正在院内煎药,那日章玉鸣连日修建的小凉亭正好方便了他,石桌上铺满了各色草药,连几个石凳也不曾幸免,他自己本人则蹲在地上,一旁唯一空闲的石凳被他放了一本医术。

  听到动静,抬起灰扑扑的脸同章玉鸣打招呼,“章兄,起这般早。”

  “这药好生冲人。”

  “我放了几株天仙子,确实冲人。”楚怀笙手执玉勺轻轻搅动汤药。

  天仙子又名莨菪,生时剧毒,轻则迷乱心智,重则毙命。

  章玉鸣上前一步,见陶罐中黑浓药汁翻涌,气味愈发烈得逼人。天仙子性猛气浊,味恶如腥,嗅久了连眉目间都觉发沉。

  他不由得眉头紧皱,“这药可是给小渔喝的?”

  “正是。”楚怀笙忙里抽闲应他几声,“家父曾经照料过先皇后数年,这药方是家父交代的。”

  “可小渔的身子目前并无症状。”这药闻起来已令人作呕,若是喝进嘴里,那双儿怎么受得了。

  “所以我改了方子。”楚怀笙抬起脸,一张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你放心,我曾在旁人身上试验过,这方子吃不死人。”

  “还有其他人中过此毒?”

  “正是。”楚怀笙不欲多言,又过约莫一刻钟,这药堪堪熬成,“须得辰时初饮下,过后药效折半。”

  说罢,他重重打了个哈欠,同章玉鸣挥挥手去补觉了,这药熬了他近两个时辰,可是困死了。

  端着药进屋,姜渔也已经醒了,只有些懒散地靠在床头,伸手示意章玉鸣把药给他,神色恹恹的。

  “你喝过这药?”章玉鸣并未递给他,药有些烫,还需放温一会儿。

  “喝了好些年了。”姜渔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鼻前轻扇,小嘴撅起,“还是这么苦,楚三哥熬的,似乎比往常更臭几分。”

  章玉鸣却只觉得心疼,他十岁便流落在外,所以已经喝了许多年,怕是自五岁就开始喝这浓苦的汤药了。

  “我一早便是被这药味熏醒的。”章玉鸣转身取来蜜饯点心,“待会儿喝完,吃块甜的压压苦。”

  姜渔点头,端起瓷碗,闭气一饮而尽。浓烈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章玉鸣连忙递上温水,姜渔却不接,趁他俯身之际,直起身子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他唇上,随即快速推开,接过水杯猛灌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让你也尝尝这苦味。”

  章玉鸣轻舔唇角,登时只觉满口苦涩,比黄连更甚百倍。

  看到他露出让自己满意的表情,姜渔偷笑一声,反倒不觉得苦了。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苦?”

  “你从小就喝这药?”章玉鸣神色沉重,姜渔反过来安慰他,“一月一次而已,又不是天天喝。”章玉鸣坐在床沿边,姜渔一步跨坐在他腿上,揽住他脖子,唇角弯着,“怎么,心疼我?”

  “是有些。”章玉鸣坦诚应道,指尖轻抚过他尖巧的下巴,“难怪长得又瘦又小,怕是喝这药苦得吃不下饭。”

  “心疼便是心疼,不心疼也就罢了,你‘是有些’是有多少些?”

  “很多很多。”章玉鸣与他脸贴着脸,眉宇间的心疼做不得假。

  姜渔依偎在他怀里,回忆道,“那时要皇兄抱着、哄着喂我才肯吃,不然能一整日滴水不进。有次皇兄被父皇罚跪,跑去皇陵在父后墓前哭诉。回来看我一整日不吃饭险些饿晕过去,又抱着我哭了许久。”说起儿时难得的温情,他眉眼含笑,仰头望着章玉鸣,“我可是极难养的,连皇兄都嫌我娇气。”

  “我不信。”章玉鸣一笑,“至少现在能自己乖乖吃了饭不是吗?已是好养活很多了。”

  “哼!”

  二人笑闹一番,起床穿衣用早饭。

  给王老安排的住处离他们很近,那家人搬去镇上房子便空了下来,章玉鸣一年给三百文租了房子,双方都很满意。

  王卉一早便去海边转了一圈,又走遍村落田间,方才缓步来到章玉鸣家中。

  “王伯。”二人正等着他用膳,早已约好,在村里便以亲戚相称,唤他王伯。

  “老朽来迟了。”王卉面露歉意。姜渔温声笑道:“正要去寻您,您便来了,正好。”

  用过早膳,众人便着手处理正事。

  王老去村里详细考察一番,上林村土地虽全是沙地,以捕鱼为业,可沙地不代表不能种植。

  庄稼难种,总能种些旁的,他想到之前曾与同窗探讨过,沙地可种植的品种也有许多,例如南边有种瓜果,圆硕如盘,皮色深浅青色交织,沙甜多汁,红壤黑籽,最是解暑。

  只此地严寒,想来用不上这解暑之物,便得再想其他。

  几位老者各自忙着自己的事,章玉鸣一看似乎用不上他,便从镖局派了几人看护,既是护卫,又熟知本土情况,可以为几位老者随时解答疑惑。

  楚怀笙知道他们的打算后,给了章玉鸣一个提议。

  “粮食固然重要,药材亦不可或缺,我这儿有上好的药种,需得也帮我种些。”他道,正愁这些药材用完没有补给,既然有精通农业的大臣,想来药材种植也能事半功倍。

  章玉鸣应下。

  姜渔百无聊赖,便想邀他去镇上。

  “前几日我同小满通信,他道已经在临水县租下铺子,你带我去镇上,我同惜月说一声,看她是否愿意前去协助小满。”

  “才歇了几日,便又闲不住了?”章玉鸣这般说道,却也是没有推辞,从院外草棚牵出一匹马来。

  这马也是同夏承宥要的,是一匹寻常的黑马。只马身雄健沉稳,肩宽腰厚,筋腱紧实,立在那里便如一座小山,被人养得极好。

  “走吧,今日骑马去镇上。”往常多乘牛车,眼下天气暖和,不怕姜渔冻着了。

  他先扶着姜渔站定,一手揽住姜渔腰肢,微微用力,便将人轻送向前,让他先坐于马背前方。

  姜渔身子微颤,下意识攥住马鬃,马儿温顺垂首,半点不躁。

  章玉鸣随即左脚轻点马镫,身形一纵,利落翻身上马,自后稳稳环住姜渔,双臂张开控住缰绳,将人完完整整护在胸前。

  他翻身上马后姜渔才松了口气,他有些怕高,两手紧紧攥住章玉鸣的袖口,靠在他怀里。

  感觉到他有些紧张,章玉鸣单手环住他腰身,另一手勒住缰绳,“害怕?”

  “不怕,头一回骑马,有些紧张罢了。”

  “放心,我护着你,自不会让你摔了。”

  “你若敢让我摔下去,我可是要闹你的。”姜渔一笑,有他这话心里紧张渐散,腰上铁臂紧紧箍住他,想来不必担心。

  章玉鸣朗声一笑,收紧些许缰绳,双腿轻夹马腹,贴在他耳边轻声耳语,“抓好,咱们走了。”

  春日午后,日头暖和,村边大河边一片热闹。

  阿么妇人们端着木盆聚在河边洗衣,棒槌敲得衣物砰砰响,闲话声此起彼伏。正说笑间,远处土路上马蹄声轻响,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路上那道身影。

  只见那匹骏马雄健挺拔,乌黑皮毛在日头下泛着油亮光泽。马上两人共乘,章玉鸣坐在后头,长臂环着姜渔,将人护得严严实实,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马蹄声渐远,风拂过两人衣袂,说不出的和睦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