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手心搓热揉开,小心翼翼往姜渔发尾抹去,神色郑重地像在做什么大事。
“似乎,的确柔软了些。”他道,爱不释手又摸了一把。
姜渔一时恼了,把头发一把撩走别在另一侧,不让他摸,“怎的,嫌我平日里头发枯槁,不好摸?”
“不是。”章玉鸣知他误会,“乡下没这些珍贵东西,从前就想把你精细养着,不得章法罢了,眼下有了他,就知如何养了。”
姜渔自知误会了,一时有些脸热,不过他确实前几年日子过得艰难,不只头发,就是身上也有些不细致的地方,还是要好好养养的。
“对了,大哥传信来,说是临水县的生意基本稳了下来,待小满腹中孩儿满三个月,便可去往别处开分局。”
“这般快?”姜渔惊讶连连,“大哥他们效率真高。”
“临水县县令有几分作为,清正廉洁,处处为民。大哥同他打过交道,另外也达成了交易,只要能给临水县带来好处,他愿意与我们结交。”
“这人倒是不错。”姜渔点头,难得乱世出个好官。章玉鸣为他解惑,“他是崇熙十五年的榜眼,很得太傅大人看中,可惜性子太直,得罪了不少朝廷重臣,才被贬来此地的。”
“倒是可惜了……”
“小渔,我有个规划。”章玉鸣环抱住他,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
他们望潮县在夏朝至东,再往东就是一洋之隔的别国。往北倒是还有地界,只过于酷寒,已是人迹稀少。
望潮县因冬临大海,地势低洼平坦。除上林村沙地多不易耕种,其他村子土沃地广,且土地绵延成片,最适屯积粮草。临水县在西,地势高峻,山岭环抱,易守难攻,恰如一道天然屏障,可将望潮县稳稳护在身后,进可攻,退可守。
因此章玉鸣打算,以临水县为御敌前沿,将望潮县划为后方根基,着力安抚百姓垦田积谷、专作粮草供给之地。
“你打算?”姜渔读过几年书,自然知晓他未尽之意,“是为了皇兄吗?”他低声道。
章玉鸣笑着摇头,“为我,为殿下,亦是为了天下早日安定。”
等他们彻底占据两县,还可以往西、往南发展,直到彻底占据整个延州府。
“我听你的。”姜渔低声道,靠在他怀中闭上了眼。
虽不愿他涉险,可自己和皇兄的身份,已早无退路,他肯为皇兄谋划,是他的幸,亦是皇兄之幸。
姜渔从不怀疑章玉鸣的能力,只觉得这人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谢谢你。”他小声道,凑到章玉鸣耳边蹭了蹭。
“这般生分作甚?”章玉鸣捏着他指尖把玩,“你好好养身子,等日后海晏河清,我同你游览这大好河山,才算不枉此生。”
第55章
既定下屯粮兴业的打算,章玉鸣便立刻写信与夏承宥商议。
夏承宥原本确有招揽章玉鸣之心,可在知道他与自家小皇弟的关系之时,便断了这心思。
原因无他,他不愿二人涉险。可章玉鸣主动递来书信,言语间并不提其他,只道大兴农业,夏承宥亦无法推辞。
知道临水、望潮两县刚起步,人手必定吃紧,夏承宥一边吩咐暗卫暗中保护姜渔周全,一边广发消息,招揽天下能人异士前来相助。
不出几日,竟有几位前朝老臣主动递来音讯。这些人皆是因先皇昏聩无道、朝政混乱,才心灰意冷辞官归乡,归隐田园多年,如今听闻夏承宥励精图治、志在农利,皆愿舍弃安逸,出山辅佐,助其积粮固本、安定一方。
消息传至府中,夏承宥又惊又喜,当即修书快马送至临水县,将此事告知章玉鸣。
章玉鸣与姜渔亦是喜不自胜,这些老臣久居朝堂,深谙农事、水利,有他们相助,远比二人摸着石头过河、盲目摸索要稳妥百倍。
今日,正是三位老臣抵达的日子。天刚微亮,章玉鸣便备好车马,与姜渔一同早早出了城,在官道旁静候。二人皆是一身常服,看起来与镇上寻常人家并无二致,只样貌分外突出了些。
不多时,远处尘土轻扬,一辆朴素马车缓缓行至近前。车帘掀开,三位须发皆白、年事已高的老者相互搀扶着走下车来,皆是步履微缓,却风骨依旧。章玉鸣与姜渔见此情景,心中不免翻涌起万千感慨。
这般年纪,本应颐养天年,却为了他们,不顾路途颠簸、奔波辛苦,千里迢迢而来,这份担当,着实令人动容。
“草民,参见七殿下,见过驸马。”三位老者齐齐躬身,行下大礼。
章玉鸣与姜渔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起,语气满是诚恳,“几位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您几位不顾年迈,跋山涉水前来相助,该是我与殿下感激您几位才是。”
几位老者抬眸,见姜渔气度平和全无半分骄矜,章玉鸣亦身姿挺拔、正直谦和,二人眼神澄澈,全然没有权贵的倨傲。他们几位一路而来心中的忐忑与顾虑,终是落了大半。
先皇昏庸无道,宠信奸佞,荒废朝政,致使民不聊生,早已让他们寒透了心。若不是眼见天下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又认定夏承宥是心怀天下的明主,值得托付,他们断不会在这般垂暮之年,辞别故土,相携而来。
三人之中,曾居高位、最具威望的张炳生率先上前,温和开口,为二人引荐,“老朽张炳生,曾供职朝堂,执掌农事度支;这位是李茂、李大人,昔日官拜劝农使,深谙耕稼垦荒之法;这位是王卉、王大人,曾任水利郎中,精通河道疏浚、灌溉修渠诸事。”
章玉鸣与姜渔上前,拱手见礼,言语谦和。
王老性格爽朗,抬手捋了捋花白胡须,朗声笑道,“老朽早听闻望潮县滨海而建,水产丰饶,今日特地赶来,定要好好瞧上一瞧!”
姜渔闻言,唇角微扬,温声应道,“大人有所不知,眼下正是最好的时节,鱼虾肥美,海风轻扬。一路劳顿,还请几位大人移驾,随我们前往城中醉仙楼小坐,略备薄宴,为几位大人接风洗尘。”
“殿下盛情,老朽等人愧不敢当,说来一路奔波,腹中倒真是空落了。”张炳生笑着应和。
话音落,几人相视一笑,气氛十分融洽。
一整日,他二人带着几位大人在望潮县逛览一番,把周围村落情况摸清,另给安置了住处。
三位老者都是质朴之人,王老更是在见过波澜壮阔的海景后,执意要住在上林村,他喜欢这里海风湿润的气息。章玉鸣几番劝说,这里潮气湿重,不适合老人久住,他这才干巴巴道只住一月便回镇上与两位大人同住。
至于到时会不会回去,就未可知了。
“许久未曾走过这么久的路,今日累坏了吧?”章玉鸣端了温水来,俯身给姜渔泡脚。
他如今信守承诺,只要在家,每晚都给姜渔洗脚捏足,次数多了,手艺也是日渐娴熟。姜渔侧躺在榻上,一双小脚搭在章玉鸣腿上,双眼微眯好不舒坦惬意。
油灯昏黄,章玉鸣掌心沾了药油,先覆住踝骨,温温地焐了片刻。
他指腹粗砺却力道轻柔,从足尖慢慢揉到脚跟,顺着筋络缓缓按捏,怕他痒,动作放得很轻。姜渔脚趾不受控微微蜷起,章玉鸣便故意逗他,手指拨弄他几根脚趾,被姜渔一脚踢在胸口才老实些。
那双脚生得标致,看过多少次仍觉分外漂亮。
足踝纤细,脚背匀净饱满,透着淡淡粉润光泽,浅淡筋络若隐若现,显出几分实感。连脚趾也生得齐整小巧,趾甲圆润可爱,半点不见粗粝。
“疼就说。”章玉鸣低哑开口,拇指在他脚心轻轻打圈,另一只手拢住他的足腕,稳稳托着。
姜渔喉间轻嗯一声,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困意也慢慢浮了上来。
只他快要睡着之时,忽的抬脚望了望十根脚趾,又指使章玉鸣给他剪脚指甲。
“不是前几日刚剪过?”章玉鸣摸摸他圆墩的脚指甲,并不算长,姜渔不依,“你昨日还吃过饭了,怎的今日还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