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18)

2026-06-06

  “不如添点络腮胡吧!”章玉鸣坏心道,果然说完就见姜渔睁大了眼满脸惊讶,捂着脸跑远,“我不要!”

  太丑了!

  二人笑闹几句,何岭来送铁锅了,外加一串白玉珠子,“咱不白吃,身上没银子了,这是刚从望潮县令那婆娘腕子上扒的,给你们了。”

  说罢就走,姜渔拿起白玉珠子一看,这玉珠色泽匀净,肌理细腻,无绺无裂,这般品相,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好玉。

  “这几人是?”姜渔有些惊讶,章玉鸣倒是没说什么,“这玉串旁人带过了,等得空我给你打一串更好的。”

  “我不是说这个。”姜渔推他一把,“我是看这玉串价值不菲,那人又说是从望潮县县令哪里得来的,担心这几人身份给咱们招来祸端。”

  “放心。”章玉鸣揽着他回马车上,打算歇息片刻再次启程,“这三人不像恶人,既然是从奢靡无度的县衙里偷的,你安心收着就是。”

  第一天出发,担心姜渔不适应,章玉鸣并没有赶路太快。

  夜里他们还未走出延州府地界,一路很是太平,所以二人干脆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密林,打算睡在马车里。章玉鸣以为这一日奔波,姜渔会喊着不舒服,故而晚上吃了饭,章玉鸣就点了火堆生火烧水。

  烧点热水泡泡脚,身上还能舒缓些。

  “还说我呢,你怎的连泡脚盆都带上了。”姜渔笑道,趴在正生火的章玉鸣背上。

  “怕某些人平日里娇气惯了,一时不给捏脚再发脾气。”章玉鸣道,经过这一段日子的泡脚捏脚,章玉鸣明显觉得姜渔没有之前怕冷了,看来还是有些好处的。

  “我才不会那么娇气。”姜渔嘀咕道,不过被人重视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原以为你会不适应。”章玉鸣抬眼,见他精神尚佳,不似强撑疲惫的模样,稍稍放了心。

  “这有什么不适应的。”姜渔往他身边靠了靠,“你怕是忘了,我当年也曾颠沛逃难,什么样的苦日子没挨过?这般已经很好了。”

  他既然决定跟着章玉鸣,就不会给他拖后腿,他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自然做好了准备。

  “倒是真忘了。”章玉鸣低笑一声,水已烧沸,便拉着他一同坐了,将双脚探进温热的水中。姜渔不安分地用脚尖轻轻踩他,被章玉鸣在耳尖轻咬一口,才乖乖安分下来。

  泡了脚,姜渔把马车铺好,章玉鸣倒了水也很快回来。

  掌心倒了药油,一边给他捏脚一边同他说话,“和我讲讲之前的事?”

  二人少有这般静谧谈心的时刻。往日在家,终日忙碌,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便沉沉睡去,此番出行在外,反倒得了闲情与心境。

  “什么?”姜渔微微一怔。

  “我从前不敢想你是如何带着言儿在外逃难五年的,这五年是不是很辛苦?”若是十五岁的姜渔,尚且算半个大人,可十岁的姜渔不过是个孩童。

  一个孩童带着新生的稚子,其中的艰辛,他想都不敢想。

  那几年还正逢灾荒,吃的都没处寻。

  还好他得上天眷顾,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可前世的姜渔……

  想着想着,不免心生遗憾和疼惜。

  姜渔不愿意看到他这般低沉的模样,往他怀里靠了靠。

  郊外十分静谧,偶尔却有几声野兽的嚎叫,让姜渔一时有些害怕起来,紧紧贴着身侧男人温热的胸膛才平复了心性。

  “其实一开始确实挺怕的,尤其晚上……”他道,第一次与章玉鸣说起那些尘封在心底的往事。

  

 

第60章

  那时候他刚十岁,出宫前便已仔细做了伪装,掩去了大部分的真容。

  起初一同逃难的人见他只是个半大孩子,尚且存了几分怜悯,姜渔便是靠着旁人零星的施舍,勉强带着襁褓中的姜溯言活了下来。

  可后来蝗灾、旱灾接连而至,田地绝收,人心惶惶,人人自顾不暇,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余力施舍他人。

  一次饿了整整三日三夜,姜渔实在走投无路,抱着奄奄一息的姜溯言,去找从前待他还算和善的一位婶子。那婶子家的儿媳刚生产不久,尚有奶水,姜渔只想厚着脸皮,求对方给姜溯言喂一口。

  婶子心善,看着他实在可怜,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道,自家儿媳连日吃不饱饭,奶水早已不足,连自家孩儿都不够喂。

  话没说死,却已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姜渔本就已是厚着脸皮登门,再强求,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识好歹。可低头望见怀里的孩子面色发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哭都没了力气,他还是咬着牙,低声再求了一次。

  婶子被他磨得心软,犹犹豫豫间几乎要应下,却被自家男人厉声喝住。

  那汉子指着姜渔的鼻子一顿斥骂,说自家儿媳妇那点奶水,亲生儿子都不够吃,凭什么分给外人。

  那是姜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人世凉薄。

  可他没法怨。站在对方的立场,他的确是不知好歹,之前几次能施舍给他已是他们心善。

  最后姜渔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点骨气,朝婶子低声道了谢,抱着姜溯言,一步步退回他们暂时的住处。

  那是一个破庙,住了非常多的难民。夜里总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与绝望的哭喊,吵得人无法安睡。姜溯言却异常乖巧,小小一团缩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很久以后姜渔才明白,那不是乖,是饿得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转折发生在第二日,不知是谁听到的消息,南边蝗灾过境,已经饿死许多人了,官府不管不顾,偶有几个富绅施粥,却像是拿他们取笑,用的尽是些发霉的陈米烂糠,不等饿死,先被毒死了。

  姜渔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姜溯言,咬牙凭着一股气往北走。

  与他抱有相同想法的难民有很多,天刚蒙蒙亮,官道上就挤满了逃荒的人。

  姜渔才十岁,几个月的逃荒生活让他自己的身子也单薄得像根枯柴,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早已看不出原色,被冷风一吹,紧紧贴在骨头上。他背上驮着竹筐,把孩子放在竹筐里,要腾出双手去抢偶尔可能得来的施舍。

  章玉鸣垂眸,望着此刻整个人都往他怀里缩的姜渔,嗓音微哑,“你那时,抢得到吗?”

  “你这就有些小看我了。”姜渔本意也不是让他心疼自己,只是他问了,便告诉他一些,“我人小,动作麻利,那些贵人随手扔下的半块饼子,数我抢得最快!”

  他道,敛下后面的话,饿急眼的难民们可不管谁抢到了,只要没进肚子就还有的抢,姜渔每次好不容易抢到的饼子最后都被别人抢走,有了几次经验,他就明白了。

  抢到饼了第一时间塞进嘴里,能塞多少是多少,能吃一口是一口。

  他自己好歹能勉强活命,可姜溯言却实在不好活。

  一路上,饿殍遍野,哭声、哀求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有不少人饿倒在路边就再也没起来,为半块干粮挣个你死我活更是常有的事。每每这时,姜渔都躲得远远的不敢看,也不敢停,只低着头跟着人流往前挪。

  他饿,饿得眼前发黑,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婴儿微弱的呼吸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姜渔把嘴抿得发白,低头蹭了蹭姜溯言冰凉的小额头,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半块干硬得能硌掉牙的糠饼,是昨天从施粥棚外捡来、好不容易藏起来的。

  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他记不清是五天还是十天,腹中起初还在痉挛绞痛,后面渐渐没了知觉。

  那半块干硬的糠饼他自己舍不得碰一口,全留给姜溯言。可婴儿太小,根本咽不下这种东西。姜渔只能把饼嚼得稀烂,一点点喂进他嘴里,自己则咽着冷风和口水。

  饶是这样,连牙都没有婴儿也吃不了,被呛得直咳嗽,憋得小脸青紫,姜渔明白了,他似乎真的养不活这个孩子。

  绝望之际,他背着姜溯言,一头栽倒在一间小饭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