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20)

2026-06-06

  “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到咱们桓成县是有何事?”

  姜渔早已易容遮掩,又一路跟着章玉鸣历练,此刻站在他身侧,看着倒像个清瘦利落的少年汉子。

  只身形过于娇小了些。

  章玉鸣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碎银塞到士兵手中,语气沉稳,“我二人是北边延州府人士,听闻此地战乱,家中小叔滞留在此,生死不知。家中祖母放心不下,特命我们前来寻亲。”

  那士兵掂了掂银子,又掀开车帘扫了一眼,见车内只有寻常行李,再看章玉鸣腰背挺拔、步履沉稳,分明是习武之人,正好能应了前来寻人一说,倒也没再多疑,挥挥手便放了行。

  战乱已经过去,淅淅沥沥的雨也洗净了城内的血腥。

  城池还在,街巷亦还在,却少了人烟。往日繁华盛景远去,街道行人了了,偶有几人走过也是垂着头步履沉重,不见往日孩童嬉笑以及商贩们的吆喝。

  压抑的气氛让二人心头亦是笼罩了一层雾,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姜渔经历过逃荒,可这般被战火碾压过后的死寂,与逃荒时的仓皇截然不同,更叫人心里发沉。

  湿润的空气里,除了泥土腥气,细嗅之下,还藏着一丝散不去的血腥。

  他们按着夏承宥事先交代的线索,寻到城中暗桩据点。

  夏承宥早已传下命令,凡明暗眼线,皆听二人调遣。是以章玉鸣刚从怀中取出信物令牌,掌柜便立刻识得身份,连忙将他们引至后院,恭敬行礼。

  “见过七殿下,见过驸马。”

  “不必多礼。”

  掌柜名唤张斗,并非此地主事,安顿好二人后,便立刻去请暗桩首领。

  章玉鸣一见来人,便知是旧识。

  见礼过后,几人迅速进入正题。

  “在下是殿下在苏州府的暗卫统领,罗亦安。七殿下与驸马若有事尽管吩咐,在下竭力配合。”

  此人正是苏州知府罗尚仁的庶长子,只不过早已与家中恩断义绝。前世章玉鸣亦同其打过交道,算是熟识。

  “如今苏州府内,你手上势力尚余多少人?”章玉鸣开门见山。

  “已不足千人。”罗亦安面露沉重,“战乱前约有万人,可顺天道残暴不仁,嗜杀成性,所到之处血腥一片,我等既要行事,又要护百姓周全,不敢肆意搏杀,伤亡极重。”

  换句话说,顺天道杀红了眼,不分兵民,见人就杀;而他们投鼠忌器,处处束手,自然落了下风。

  不足千人……

  章玉鸣与姜渔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凭这点人手,若与顺天道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得想个法子。

  “可知顺天道总坛所在?”

  “知府罗尚仁早已与逆贼勾结,血洗桓成县后,便索性将总坛设在知府衙门内,终日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章玉鸣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

  看来顺天道首领必在知府府邸,他打算今夜先行潜入探查。

  只是这事不能让姜渔知晓,否则依照这双儿的性子,怕是要担忧的睡不下。

  于是乎入了夜,章玉鸣按照往常一样先把姜渔哄睡,待怀中人呼吸平稳、完全睡沉之后,他才轻手轻脚起身,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直奔知府宅邸。

  一进府邸,奢华淫靡之气便扑面而来,空气中浸着脂粉与熏香。庭院里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半点尘泥也无。

  正厅之内,雕梁画栋,连房梁上都嵌着细碎珠玉,日光一照,流光溢彩。桌案椅凳皆是紫檀黄花梨所制,雕工繁复,一眼望去,满目珠光宝气。

  章玉鸣屏息凝神,足尖点着屋檐,悄然深入。

  后院之中,更是奢靡无度。亭台楼阁临水而筑,曲桥回廊蜿蜒通幽;池中锦鲤成群,金鳞红尾,肥硕灵动;岸边怪石堆叠,皆是千里迢迢运来的奇石。

  府中饮食也是极尽豪奢,山珍海味、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酒是陈年佳酿,茶是御用贡品,连所用杯盏,皆为玲珑剔透的羊脂白玉。

  更有歌姬舞姬,衣袂飘飘,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笑语盈盈,香风绕梁。整座知府府邸,处处透着挥金如土、奢靡无度的气息。

  这便已经到了玩乐之地,阁内熏香浓得直呛人,章玉鸣不由得凝神闭气,轻轻掀开一片瓦砖,探头往下看。

  知府早已脱了官袍,只着一身松垮锦缎,衣襟大敞,露出胸前油腻肌肤。他半瘫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一手搂着个娇软女子,指尖肆无忌惮地在她腰肢上游走,那女子强笑着偎在他怀里。

  身旁顺天道首领更是狂浪无忌。

  此人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带着阴鸷狠戾,此刻却放浪形骸,左右各搂着一名歌姬,怀中软玉温香。他一手勾着女子下巴逼她饮酒,一手揽过女子光裸的大腿,笑得粗野又邪气,酒液洒在衣襟上也不管,尽显荒淫。

  两人一边狎玩女子,一边低声密谋,话语间尽是祸乱地方、草菅人命的勾当。

  章玉鸣只听了片刻,便已按捺不住心头冷意。

  他今夜前来,只为确认一件事,顺天道首领,是否还是前世那个老对手。

  前世他与此人数次交手,对其身法路数了如指掌,若真是此人,他便有应对之法。

  耳边奢靡之声更重,隐隐听见女子哭吟声,章玉鸣纵身退出府邸,立在空寂无人的街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半晌,章玉鸣眸中划过一抹狠厉,提步往回走。

  姜渔睡得并不踏实,几乎在章玉鸣离开后便醒了,早知章玉鸣恐会独自前去,他并未说什么。

  他半点功夫不懂,若是跟去定会有风险,他能做的也就是祈祷章玉鸣平安回来。

  没想到不过小半个时辰,人便回来了。

  姜渔听见动静,起身点亮烛火。

  “怎么醒了?”章玉鸣一惊。

  “没怎么睡踏实。”他道,说罢就要往章玉鸣身上靠,章玉鸣却下意识后退半步,“身上气味太重,别熏着你,我先去洗洗,再回来同你细说。”

  “好。”姜渔鼻尖微动,这味道确实够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掉进脂粉窝里去了。

  等章玉鸣洗漱干净,已是后半夜。

  姜渔困得连连打哈欠,仍强撑着等他。直到人回到身边,他才一头扎进怀里,仔细嗅了嗅,确认那股令人不快的气息散尽,才安心蹭了蹭。

  “你去哪儿了?”

  “去了趟府衙。”章玉鸣将方才所见一一告知,语气沉冷,“不夸张地说,便是皇宫内苑,也未必有这般奢靡。”

  “国库本就空虚,自然比不得。”姜渔闭着眼,“这么说来,那知府必定私藏了不少钱财。”

  “不止是他。”章玉鸣声音更冷,“知府与顺天道蛇鼠一窝,这些金银,大半是从百姓身上搜刮、从战乱中抢掠而来。”

  姜渔仰起脸,望着他紧绷的下颌,伸手摸了摸,“你心里可有主意?”

  “我打算。打入他们内部。”

  ——

  翌日,章玉鸣和姜渔换了身及其华贵的装扮。

  知府府邸门口,姜渔扯扯袖子,有些不自在,“你确定这样能混进去?”

  章玉鸣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

  二人如今已经有了新的身份,是前来投诚的泽州府参将徐戎的部下。

  苏州府往北就是泽州府,正是顺天道下一个要攻取之地。泽州府如今表面看是忠心皇室的,徐戎此人却已有二心,他的身份最合适不过。

  果然,知府罗尚仁一听是泽州府来的人,立刻将他们请入府内。

  一进府中,姜渔才真正明白章玉鸣口中的“极尽奢华”是何光景。果真是奢华,脚底下踩的石板地都嵌着宝石。

  苏州知府罗尚仁中年发福,蓄着胡须,面皮虚浮,却仍能看出年轻时轮廓周正、只如今双目浑浊、早已一身肥腻了。

  他目光在姜渔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转向章玉鸣。

  “徐戎的人?”

  “回大人,正是。”章玉鸣低眉顺眼,敛去一身锋芒,姿态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