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声太响,姜渔没听清,看见彩云还笑着招呼,“去喊你们统领起来吃饭。”
彩云心里暗道,统领以为睡醒把人弄丢了,三魂七魄都吓飞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可谁也拦不住姜渔,只能等他做好饭菜,端去主帐。
章玉鸣脸都没来得及洗,一看到他,扶住他双肩,语气又急又怕,“去哪儿了?一早净吓唬我!”
本来一肚子气,看他脸上沾了点灰,头发也散了些,灰头土脸像只小花猫,瞬间又消了大半。
“我给你做早饭去了。”姜渔倒是心情挺好,任由他擦着脸,被牵着坐到桌前,后背垫了靠垫,屁股下也垫了蒲团。
“怎么忽然想起给我做早饭?”
这时下人把早饭端上来,章玉鸣一看,一大早炖鱼,估计也就这双儿能做出来。
“就……”姜渔不好意思说自己忽然心疼他,随口编了个理由,“睡醒了睡不着,想起以前你早出晚归做生意的时候,就想给你做顿早饭。”
那时候虽然累些,日子过得倒也挺美的,姜渔不免怀念起来。
“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章玉鸣对着他实在说不出重话,“不然我还得担心,你揣着我的崽子跑了。”
第75章
军营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踏碎了暮色里的静谧。
侍从快步上前通传,声音刚落,帐帘便被轻轻掀开。夏承宥与萧清娆并肩走入,二人一路风尘仆仆,眉眼间藏着几分凝重,踏入帐内的瞬间,又下意识收敛了神色。
榻上正闭目歇着的姜渔,闻声抬眼。
看清来人,他眸底瞬间亮了起来,往日带些骄矜的眉眼,染满欢喜。他忙撑着身子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调满是亲昵。
“皇兄、皇嫂。”一晃,他们也有两个月未见了,“我方才还做梦想皇兄皇嫂了呢。”
“不知是真想还是假想。”夏承宥失笑,目光落在他微隆的小腹上,眉眼温和,“在营中住得可还习惯?可有委屈?”
“习惯得很,彩云他们伺候的可好了,章玉鸣也事事顺着我,没人能给我委屈受。”他一副得意模样,章玉鸣从他站起就护着他身旁,闻言忍不住道,“是,无人给你委屈受,偏自己爱寻些委屈。”这说得便是昨日之事,姜渔不好意思起来,又不想再额外丢脸,就想把话题转走。
“皇兄和皇嫂一路辛苦,先坐。”他挺着肚子不忘忙活,招呼彩云将他自己最爱的点心,与近来偏爱的牛乳糖端上来。
萧清娆抱着手臂,细细打量他一圈,直言笑道,“瞧着气色极好,小脸都圆了一圈,分明是胖了些。”
帐内众人都愣了愣,章玉鸣更是下意识侧头,悄悄打量姜渔的神色。这双儿怀了孕,最忌旁人说他胖了的。
“皇嫂也觉得我胖了吗?”姜渔抱着肚子的手,轻轻捏了下自己的脸。
几人在说话间落了座,姜渔一坐下便想拿桌上的点心,又小心收回手,垂着眼闷闷的。章玉鸣安慰他,拿起一块点心喂到他唇边,“不胖,想吃就吃。”
并不一定哪时就吐得什么都吃不下,好不容易想吃东西,大家都是让他敞开肚皮吃的,并不管束。
姜渔眼珠子都要粘在点心上了,还是摇摇头,靠在章玉鸣肩膀上,只喝着牛乳茶。
“我不能再长胖了。”
他还挺怕长胖,私心觉得别扭,一听萧清娆说他胖了些,立刻就不多吃了。
“哪里是胖,不过是褪去清瘦,更圆润些罢了。”萧清娆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按照以往的经验劝他,“我怀孕那会儿比你能吃多了,生言儿那会胖吗?”
姜渔回忆了下,随后摇摇头,萧清娆笑他杞人忧天,“这不就得了,我有这个例子在先,怕什么,你如今一人吃两人补,少吃了反倒养不好孩子。”
“后面孩子长得就快了,还是多吃些才是,不然肚子长不大。”
章玉鸣见状,又拿起一块点心喂到姜渔唇边,这下姜渔张嘴吃了,章玉鸣不免佩服萧清娆,几句话就能给这双儿哄好。
天色渐晚,众人一同简单用了晚膳。
待天彻底擦黑,姜渔靠在软榻上,轻轻揉着发酸的腰肢,眉眼间满是倦意。
萧清娆坐在一旁,看他闲来无事缝得贴身小衣,针脚细密又柔软,光看这小衣裳都让人稀罕不已。
“腰又酸了?”萧清娆道,伸手帮他垫了个软垫,“月份大了,须得少坐多躺,偶尔也可以出去走走,但不能累着。”
姜渔点点头,手轻轻覆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五个月的身孕,肚子还不算显眼,软乎乎一小团,安安静静的,姜渔跟看着萧清娆,小声吐槽,“这小家伙懒得很,平日里基本不动,起初我还慌着去问楚三哥,生怕孩子不好,谁知他观察了几天,最后只说这小家伙生性懒怠。”
闻言,萧清娆也忍不住笑,“不知随了谁,你与玉鸣,都不是这般安静的性子。”
“章玉鸣总说他儿时很老实,也不知是不是哄我的。”他对此很是怀疑。
正说着,章玉鸣端着一碗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
近来姜渔肚子不是很舒服,喝些蜂蜜水还能舒缓些。
“慢点喝,等会儿困了就先睡,我跟兄长他们商议点事,很快就回来陪你。”
姜渔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抬眼轻轻瞥他一下,没多问,只应了声。
没过多久,夏承宥和秦钺掀帘进帐。
姜渔听他们寒暄两句,眉眼露出倦意,章玉鸣便扶着他进内帐歇息。
把人哄睡,章玉鸣给姜渔盖好薄被,轻手轻脚退出,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今日夏承宥二人前来,必定是有要事的。
外间烛火跳动,光影明暗交错。
秦钺摊开密信,声音压得极低,“朝中来信,夏宗擎长子在京无恶不作,惹得官员怨声载道,夏宗擎非但不管束,反倒滥杀官员遮掩,已失了人心。”
“淮阳侯也在暗中与他较劲,两方明争暗斗不断。”萧清娆接着开口。
“他如今内忧外患,国库空虚,此时正是将其一举拿下的好时机。”秦钺此言,狠狠扎进几人心里。
夏承宥指尖叩着桌面,眸色罕见得冷厉异常,“若是时机已到,我等便起兵回京,以正大统。”
章玉鸣俯身盯着皇城舆图,指尖落在承天门要害,语气沉沉,“京中旧部时刻做好内应,便只待大军压境。”
“要让夏宗擎这乱臣贼子,尝尝被万箭穿心的滋味。”
“只是……”萧清娆缓缓开口,神色郑重,“此战不容有失,领兵主帅必须是谋略与威望皆具之人,方能稳定军心,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章玉鸣。
夏承宥沉默片刻,缓声开口,“不可。钰儿身怀有孕,战事难料,快则数月慢则数年,玉鸣若去,怕是赶不上钰儿生产,再者,钰儿也舍不得与他分开。”
章玉鸣心中百般纠结。
论家国大义,他有前世与夏宗擎的对战经验,又是统帅,领兵再合适不过。
可私心里,他万般不愿离开。
姜渔如今便时常腹中不适、夜里辗转难眠,往后月份渐大,苦楚只会更多,他怎么舍得留他一个双儿独自承受。
帐内一片沉寂。
秦钺率先打破沉默,主动请命,“不如让末将领兵,这数月跟随统领,已习得不少战法,定会竭尽全力。
三人未搭话,章玉鸣轻叹一声,正欲开口,内帐帘幕忽然被轻轻掀开。
姜渔披着件外衫,睡眼惺忪,发丝微乱,径直去角落抱了个蒲团,轻手轻脚走到章玉鸣身边。
蒲团落在章玉鸣身侧,他一言不发坐下来,安安静静靠着章玉鸣的胳膊。
案上摆着点心和茶水,谁都没有心思吃,姜渔随手拿起一块,慢慢嚼着,往章玉鸣胸前靠,看着并不很清醒的模样。
帐内众人的话语瞬间顿住,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