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鸣颔首,“从前我问过大哥的。”
所以其实他本意是想姜渔一个都不生的,可想到稚儿,又觉得一个都不生,自己这夫郎肯定不会同意的,便打算拼一把,不管第一胎是不是稚儿,都就此打住了。
吃过早饭,章玉林和徐小满先一步往镇上的小院去,查看布置是否妥当。
已是九月末,秋阳仍燥,这处小院僻静通透,青石板的小路干净利落,两侧桂树亭亭,风一过便有淡淡甜香。
正房宽敞明亮,只是窗扇开得略大,秋风直来直往,对刚生产完的人终究不妥。
徐小满站在窗边试了阵风,回头对章玉林道,“窗子太大,风直愣愣吹进来,哪怕坐月子,也不能终日不开窗的。”
“让人加一层薄纱帘,再挂一层软帘才好。”他想得细致,防蚊又挡风,章玉林颔首,“行,让下人去做。”
等人把帘子挂好,屋里果然舒服许多,风柔柔软软地漫进来。
这个窗子正好在床边,加了软帘更适合月子里休养些。
环顾一圈,其他地方并没有其他不妥。
不多时,马车停在院门口。
章玉鸣弯腰将姜渔从车里抱出来,人裹在一床薄被里,只露一双眼,一路闷热,额前碎发都被汗濡湿了。刚踏进屋,姜渔便蹙了眉,声音带点委屈,“闷死我了,出一身汗。”
“我让人烧热水,给你擦擦。”章玉鸣也出一身汗,别说这人一路捂在被子里。
等擦过身、换了干爽里衣,姜渔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襁褓里的稚儿,神色才松快下来。章玉鸣找出徐小满给的薄荷膏,帮他涂在颈后和胳膊上,“月子里不能扇风,试试会不会舒缓些。”
薄荷膏被抹开,瞬间一身燥热散了大半,姜渔眼睛都亮了些,“还挺凉快的,比扇子强。”
“那就好。”章玉鸣使坏,往他鼻尖点了一些,差点熏得姜渔流泪,被瞪一眼才收敛了。
到了下午,天色一点点沉下来。
风从院角卷过,带着潮气,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闷得发沉,连光线都蒙上一层灰,一看便是大雨将至。
章玉鸣坐在案前写信,笔尖沙沙轻响。
要将姜渔生产的事告知京城他们知道,免得他们忧心。
姜渔靠在床头,轻轻拍着怀中刚睡下的孩子,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姜溯言安安静静坐在床沿,守在他腿边,不吵不闹,只是眼神时不时落在小婴儿身上,又悄悄收回。
章玉鸣搁下笔,抬眸看了一眼天色,“这天闷得反常,怕是要下大雨。”
“是有些闷。”姜渔也望了望窗外,“不过风凉快。”
只开了半个巴掌大小的缝隙用来通风,风了难免灌进一些潮气进来。
“窗子关了吧,待会儿雨一来容易着凉。”
不等姜渔应声,姜溯言已经起身去关窗了。
外头风确实大了些,夹杂着湿气。
没一会儿,敲门声轻响,徐小满端着食盒进来。
“刚炖的枸杞猪蹄汤,油都撇干净了,给小渔补补,也给言儿盛了一碗。”他把两碗汤放下,又看向章玉鸣,“你要不要?”
章玉鸣笑了笑,“不用,他喝不完的,我来收拾。”
徐小满心领神会,颔首一笑便退了出去。
章玉鸣支起床上小桌,把汤端到姜渔面前,又把孩子抱去摇篮里睡,“刚熬好的猪蹄汤,我看汤色浓白,喝一点?”
他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去,姜渔小口喝着,汤鲜蹄筋糯,味道温和适口,并不腻人。
一旁姜溯言也捧着自己的碗,安安静静喝。
喝完汤,姜溯言看向摇篮里的孩子,起身想往床里侧坐,被章玉鸣叫住。
姜溯言爬到一半,回头看他。
“把外衫脱了再上床。”章玉鸣语气平和,“你阿爹刚生产完身子弱,稚儿又小,容易生病。”
姜溯言点点头,默默脱了外衫叠好,才轻手轻脚继续爬,挨着姜渔坐下,依旧不多话。
姜渔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声问,“怎么一直不说话?”
姜溯言微微一怔,而后摇头,“没有,只是看看阿爹。”
章玉鸣把剩下的汤和蹄筋都吃干净,取帕子给姜渔擦了嘴,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明显存着心事的大儿子。
就在这时,天际滚过一声闷雷,轰隆一声。
“要下雨了。”章玉鸣抬眼,确认窗户已经关严了。
姜渔还未应声,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瓦上,噼啪一响。
风也跟着急了,吹得桂叶哗哗作响。
碗筷搁在案上等着下人来收,章玉鸣收拾完也翻身上床,第一件事便是把姜溯言一把捞到两人中间,声音放低,“言儿今日似乎有心事。”
姜渔也侧过身,目光同样落在姜溯言身上,“怎么了言儿?”
被两人这样看着,姜溯言忽然想起从前寒冬里,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处,他也是这样,睡在阿父与阿爹中间。脸颊微微发烫,摇了摇头,不肯开口。
姜渔故意逗他,“是不是觉得,阿父阿爹有了弟弟,就不在意我们言儿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心事。
姜溯言耳朵瞬间红透,埋在章玉鸣怀里,闷闷地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说自己不该这么想,他知道阿父阿爹一直都很疼他。
姜渔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傻言儿,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不管以后有几个弟弟妹妹,你都是阿父阿爹放在心尖上的第一个宝贝,永远不会变。”
“真的吗?”他看似平静,攥着姜渔衣角的手却渐渐发紧。
章玉鸣也点头,“自然是真的。弟弟刚出生,需要多照看,但你在我们心里,同样是个宝贝”
姜溯言抬眸,看了看姜渔,又看了看章玉鸣,眼底那点淡淡的失落慢慢散开,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往两人中间靠了靠。
窗外雨声渐大,从噼里啪啦,变成连绵一片哗哗声,天地间水雾蒙蒙。
屋内灯火柔和,婴儿在摇篮里睡得安稳。
姜溯言已经被姜渔拍着后背慢慢哄睡了,姜渔枕在章玉鸣臂弯,听着外头雷声阵阵,心中却一片安稳,他仰头看向章玉鸣,小声道,“应是许久不曾见我们,又有了稚儿,言儿心里有落差,这孩子一贯内敛,不好意思说,今日估计是实在忍不住了,才这般粘人。”
章玉鸣收紧手臂,将一大一小一同护在怀中,“无妨,日后让言儿跟在我们身边就是,总归你出了月子,咱们就去京城了,耽误不了言儿。”
“嗯。”姜渔轻声应下,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看言儿自己,咱们也不能给他太大压力,皇兄把他当储君培养,也要看言儿愿不愿意。”
他们的孩子,平安喜乐最重要,若是不快乐,这储君不当也罢。
“等回京城,要同皇兄他们商量一下。”姜渔嘟囔道,章玉鸣笑他想太多,“言儿能做好的,放心吧。”
雨越下越急,淡淡凉意漫进窗缝,章玉鸣伸手扯过被子拢紧二人,听着窗外渐大的雨声,鼻尖萦绕着姜渔身上淡淡的奶香与暖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睡会儿吧。”
这般磅礴大雨,最合适安睡。姜渔迷迷糊糊有些懒散,抬头看了眼章玉鸣外侧的手,正轻轻推着摇篮,摇篮中的小娃娃吧咂着嘴巴睡的正香,不由一笑,蹭了蹭章玉鸣的肩窝,闭上了双眼。
第82章
转眼已是十月中旬,秋意渐浓,院里的桂花落了一地,被风卷着铺在青石板上,嫩黄一片。
这日午后,章玉林手里捧着个木匣子,徐小满跟在身侧,一同走进了章玉鸣和姜渔住的正屋。
匣子里是这一年来,各地镖局和铺子经营下来的部分收益,厚厚一摞银票叠放匣子中,分量不轻。章玉林将木匣子轻轻放在桌案上,往章玉鸣那边推了推,嗓音温和,“收好。”
章玉鸣正坐在榻边,帮姜渔掖好被角,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伸手将匣子推了回去,“大哥你收着就是。往后我和小渔要回京城,朝中事务繁杂,定然抽不出身打理这些,镖局和铺子,以后还是归你和小满管着,我若是缺银子花,自然会跟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