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逗弄着,又问,“那阿宏哥呢?他如今过得如何?”
徐小满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眉眼弯弯地说道,“我大哥如今过得也很好,整日里跟着几位大人,还有村里的乡亲,研究庄稼耕种,提升粮食产量,还带着其他村子的村民一起,想方设法赚钱,日子过得也充实。”
他特意提起,当初徐小满嫂嫂所在的村子,在他们的帮助下,如今家家户户都靠着养鸭,摆脱了贫困,日子越过越好。
“村里的乡亲们都夸我大哥能干,还说要是我大哥能去当县令,肯定是个好官。”徐小满笑着说道,“就这么一句话,让我大哥这个十几年都没碰过书本的人,重新拾起诗书,彻夜寒窗苦读。我嫂嫂说,他就等着陛下重新开放科举,要去参加科考呢!”
车厢里的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襁褓中的姜清稚,都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附和。
姜渔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心里对望潮县充满了怀念。
他对望潮县还是有很深感情的。不论前世今生,他都遇到了很多良善之人,他只盼着,这些故人都能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便笑着开口,“等回了京城,我去找皇兄,催他尽早重新推行科举,也好早日帮阿宏哥实现心愿。”
徐小满却忍不住拆台,“你可别抱太大希望,我大哥十几年没好好读过四书五经,想要考上科举,怕是要考到五六十岁去!”
一句话,引得车厢里再次笑声连连。
一路上,两辆马车缓缓前行,车厢里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唯有一件事透着古怪。
姜渔一直在生闷气,而且明摆着,是只跟章玉鸣一个人置气。
不管章玉鸣说什么,姜渔都懒得回应,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同别人搭话,全然不搭理身旁的章玉鸣。
这份别扭的怒气,一直持续到队伍抵达京城,在城门口见到等候多时的夏承宥与萧清娆。
彼时,夏承宥和萧清娆都身着素净常服,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许久。
一行人下车相见,章玉林、徐小满等人,连忙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姜渔抱着怀里的孩子,快步上前。
夏承宥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生怕这双儿同往常一样往自己怀里扑。
不过姜渔抱着孩子呢,只在他跟前站定。
不等他开口,姜渔率先道,“我的大宅子,皇兄可准备好了?”
“倒是半点不见外。”夏承宥笑道,颇有些无奈,“早就准备好了,钰儿先去瞧瞧可还满意。”
萧清娆站在一旁,对众人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夏承宥也跟几人打过招呼,温声开口,“今晚宫里设了家宴,没有外人,你们一同入宫,不必拘谨。”
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京城宅院走去。待一行人走到一处大宅前,才停下脚步。
这处宅子坐落于京城最靠近皇宫的黄金地段,闹中取静,气派非凡。
朱红大门巍峨厚重,门上衔环兽首尽显威严,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踏入宅中,迎面便是宽敞的青石板庭院,庭院开阔,两侧栽种着名贵花木,虽已是深秋,却依旧能看出草木繁茂的景致。
穿过前院,便是雕梁画栋的正厅,飞檐翘角,精致华美,各处厢房排布规整,回廊曲折相连,每一处建筑都雕琢精细。
宅子里陈设也一应俱全,桌椅摆件皆是上等木料所制,古玩玉器摆放得当,处处透着精致与华贵,就连下人居住的偏房,都分外宽敞。
宅子里的管家、仆从、侍卫等,全都是夏承宥和萧清娆,从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行事稳妥,礼数周全,忠心耿耿。
姜渔站在庭院中,看着眼前气派大宅子,鼻尖一酸,嘴巴微微瘪起,眼眶也泛红,却仍旧抱胸点点头,语气骄矜,“看来皇兄是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的,这宅子不错!”
夏承宥看着他动容的模样,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先去休息,晚间再聚。”
随后,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章玉林和徐小满,笑着指了指隔壁的一处宅院,开口道,“隔壁那处宅院,是朕为你们二人准备的。听闻以往在望潮县,你兄弟二人亦是比邻而居,不能到了京城,反而要分开。”
章玉林和徐小满闻言,顿时受宠若惊,连忙跪地磕头谢恩,嘴里连连推辞。夏承宥却上前一步,将二人扶起,语气坚定,不容推辞。
众人各自回宅院休息,姜惜月跟着姜渔、章玉鸣一同住进了宅子里。
宅子的管家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行事沉稳,见到姜渔和章玉鸣,立刻躬身行礼,自报身份,语气恭敬至极,“奴才李忠,奉陛下、皇后娘娘之命,在此伺候小殿下与驸马,往后府中一切事务,皆由奴才打理,任凭二位主子差遣。”
不等章玉鸣和姜渔开口,李忠便转身挥手,示意宅中所有人上前。
一时间,数十名仆从、丫鬟、侍卫整齐列队,齐刷刷地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参见小殿下、驸马,愿小殿下、驸马福寿安康!”
众人声音整齐,行事井然有序。
章玉鸣和姜渔向来待人宽厚,从不苛待下人,待众人行礼完毕,便让他们起身。随后还特意吩咐李忠,给府中所有的仆从、侍卫都打了赏,人人有份,府中上下见状,更是满心恭敬。
待众人散去,李忠上前,提醒二人,“小殿下、驸马,一路舟车劳顿,二位主子先回房歇息,养足精神,晚间还要入宫参加家宴。宅中诸事,奴才明日再一一向二位主子禀报。”
这处宅子被李忠打理得井井有条,衣食住行,一应物件全都准备得齐全,丝毫不需章玉鸣和姜渔费心。就连二人晚间入宫参加家宴要穿的礼服,都早已提前备好,熨烫平整,放在内室。
李忠细心,发现随行的姜惜月是位姑娘,立刻派人前往成衣铺,采买了一身当下最时兴的衣裙,鞋袜配饰一应俱全,火速送回府中。
姜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赞叹,这位李管家,当真是办事妥帖。
当崭新的衣裙摆在姜惜月面前时,姜惜月却连连后退,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只是个下人,怎能穿这般华贵的衣裙,还跟着主子入宫参加家宴,实在不合礼数。”
“在我心里,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待过。”姜渔道,“咱们铺子里赚来的银子,都被我拿来给靖州的将士们改善伙食了,这件事皇兄早就知晓,他对你很是欣赏。皇嫂也是,知你是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姑娘,又这般有主见、有头脑,也对你十分看重,你只管安心,跟着我们一同入宫便是。”
在姜渔一番又一番的耐心劝解下,姜惜月看着眼前崭新的衣裙,实在不好再拒绝,便轻轻点头,只心里依旧惴惴不安,满是紧张。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章玉林和徐小满收拾妥当,来到章玉鸣的宅院,两家人准备一同入宫。章玉鸣走到姜渔身边,提醒他要出发了,可姜渔依旧还在置气,看都不看他,只是转头细心叮嘱乳母,务必好好照顾孩子。
随后便跟徐小满、姜惜月,并肩走出宅院,径直上了马车。
章玉鸣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尖,无奈地看向身旁的章玉林。
章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着问他,“你这是何时惹到小渔了?一路看他都对你不太理睬。”
章玉鸣无奈摇头,实在不解,“我也不知,赶路这些日子便对我爱答不理,回来依旧这般冷淡,也不同我说,我究竟错在了哪里。”
说罢,只得无奈地跟着上了马车。
一行人入宫,家宴果然没有设在奢华庄重的正殿,而是设在了后宫一处温馨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约雅致,十一月末,炭火盆便摆上了,暖意融融。
夏承宥率先举杯,看向章玉林和章玉鸣,“这些年,多亏了你们悉心照料钰儿,若不是遇到你们,朕的皇弟,怕是还要吃更多苦头,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致谢,这一杯,朕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