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73)

2026-06-06

  姜渔正蹲在炉子前生火煮饭,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言儿的腿能治,大夫已经开了药,抓药花的钱,等过段时间我找到活计,赚了钱就还给你。”

  一声低沉的冷笑从身后传来,章玉鸣抱着胳膊,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姜渔一圈。

  人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人,身子单薄、长到不错,看着弱不禁风、不太好养活的样子。可章玉鸣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人那股子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劲头去哪儿了?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大雪下个不停。村里的壮实汉子都找不到活干,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双儿,能拿什么赚钱?”

  章玉鸣讽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可姜渔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自己心里清楚,如今二十多岁、尚且年轻气盛的章玉鸣,和他重生前那个历经世事、沉稳内敛的男人,有着天壤之别,有些事,他也不比多说。

  夜幕再次降临,姜渔烧了热水,给姜溯言细细泡了脚,再小心翼翼地抹上药膏,又陪他玩了一会儿。

  屋子里久违的欢声笑语飘进章玉鸣耳中,他靠在床头,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双眼微眯。

  认识以来,姜渔从未有过这般温和柔软的模样,他倒要好好等等看,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双儿,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章玉鸣正出神之际,怀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温热的小身子,姜溯言揉着惺忪的睡眼,乖乖靠在了他怀里。自打入冬之后,屋里太冷,姜溯言便一直跟着章玉鸣睡,而姜渔,则独自睡在由两个旧木箱拼起来的小破床上。

  可今晚,姜渔显然不打算再一个人挨冻。昨夜独自睡在木箱上,被冻得浑身僵硬,他实在是受不住了。他抱着自己的薄被子,轻手轻脚地爬上大床,越过中间的姜溯言,径直躺在了父子俩中间。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暖意涌了上来。

  章玉鸣眼睁睁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直到他径直钻进自己的被子里,愣了片刻后,猛地坐起身,压低声音,又惊又恼地问他,“你干什么?”

  “睡觉啊。”被子里暖烘烘的,姜渔舒服地眯起眼睛,章玉鸣这猛地一起身,被子里的热气散了大半,他赶紧伸手把被子紧紧捂住,往孩子身边靠了靠。

  “你一个双儿,你……你怎么能随便钻男人的被窝!”章玉鸣气急,耳根泛起一片红晕,好在屋里光线昏暗,没人能看清他的异样。

  姜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懵懂的少年,他连孩子都生了,如今只是单纯挤在一张床上盖着被子睡觉而已,他不觉得有什么,也更加不会觉得害羞。

  只是多看了章玉鸣一眼,懒得多说,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怀里的姜溯言浑身温热,身后的章玉鸣即便没有靠近,也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姜渔心里安稳无比,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只留下章玉鸣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破烂的屋顶,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真是奇了怪了,这双儿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反常?

  章玉鸣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缘由,昏昏沉沉之际,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前几日他跟胡海闲聊时,抱怨的那些话被这双儿偷偷听见了,担心他真的一走了之,不要他们父子俩,所以才故意这般讨好?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章玉鸣松了口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看着身旁睡熟的人,紧绷的唇角,不知不觉微微上扬了几分。

  看来,还是得让这双儿感觉到几分危机,才不那么牙尖嘴利,人也变得软和了。

  想起以前姜渔叉着腰骂他的日子,章玉鸣又气得牙痒。

  

 

第85章

  翌日天光微亮,屋里头还浸着沉沉寒气。

  姜渔是最先醒的,身旁父子俩睡得正沉。五岁的小家伙脸蛋肉嘟嘟的,缩在他怀里软乎乎一团。姜渔心头一软,微微侧过头,轻轻在姜溯言的小脸上亲了下,掖好被角,才悄无声息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他没敢多耽搁,拢紧身上旧棉衣,轻手轻脚推门出了茅草屋。

  昨日邻里闲话时,他特意多听了几句,记着村里一户人家的夫郎说,他远方表妹在镇上大户员外家做工。

  那员外母亲正逢六十六大寿,要大摆寿宴,急着寻人手绣一副祝寿绣图,绣工拔尖的,一日能得五十文工钱,若是成品合心意,还有格外赏钱拿。

  他一直记着这事,又着急赚银子,天还没彻底亮透就往镇上赶,生怕让旁人抢了先。

  一路踩着积雪赶路,心底悄悄盘算起往后的日子,等攒够了银钱,便寻个合适时机同章玉鸣提和离。

  眼下并没有多少情意,也没有夫妻之实。昨日他也看出来了,如今的章玉鸣正处处看他不顺眼,他也不欲多纠缠。

  前世纠葛从他死后就已经翻了篇,谁对谁错更不想细究,这一世他不想再凑和着勉强将就,哪怕知道章玉鸣日后能出人头地,他也是没命跟着享福的,不如早早和离,寻个踏实汉子,好好过日子。

  想着想着,很快就到了员外府,管事亲自看他的针脚手艺,见他走线平整、配色雅致,十分满意,当即松口应下了。

  不仅将日结工钱提到了一百文,知晓他家住在乡下村落,这连日来的大雪导致路途难走,还特意跟员外提了这事,让他明日不必再来回奔波,可带着绣线一类回家绣,只赶在老夫人寿宴前交工就成。

  姜渔一听连连躬身道谢,寻到份好差事,虽不长久,却也让他很高兴。

  这边村里日头渐高,章玉鸣醒后没瞧见姜渔人影,只当他又闲不住,往邻里串门唠嗑去了,自顾自收拾妥当,去了胡海家,同他商议来年开春外出跑商的营生。

  转瞬到了正午饭点,茅草屋里依旧冷冷清清,姜渔迟迟未归,倒是姜溯言一早便被接去了章玉林屋里吃饭。章玉鸣寻过来时,顺口问自家大哥是否知道姜渔的去向,没想到章玉林还真知道。

  “小渔一早就去镇上了,说是有些事要办,怎的,没跟你说?”

  这话落进章玉鸣耳里,莫名堵了股气,只沉沉道,“没说。”

  这人出门同他大哥说,却半句都不告诉他,当下脸色更沉了,转身便走,步子都迈得重了些。

  天色慢慢沉下去,村口望出去空荡荡的,始终没有姜渔的身影。

  方氏本就心眼小,见姜溯言一整天都在自家吃喝,米面柴火皆是开销,忍不住絮絮叨叨抱怨不停。章玉林眉头一蹙,低声喝止她。

  没安分片刻,方氏又扭头看向一旁闷坐的章玉鸣,故意挑事道,“小渔这都天黑了还不见人,别是跟旁人跑了吧?老二你可得当心,这年头夫郎不好娶,别刚娶进门的夫郎还没焐热会儿,转头就成了别家的。”

  章玉林闻言,又低声训了她一句。

  这话实在难听,章玉鸣脸色彻底冷下来,只接回怯生生看他的姜溯言,牵着娃回了自家屋子,简单生火煮了一锅粥。

  姜溯言整日没见着自家阿爹,早就担心了。听到方氏的话,又瞧着章玉鸣面色难看,终究没忍住,伸着小胳膊环住他脖颈,小声哭了起来,“阿父别生气,阿爹不会走的,言儿还在这里,阿爹不会不要言儿的。”

  章玉鸣本就不擅长哄孩子,僵硬地拍着小家伙后背哄了几句,先盛出一碗热粥递过去喂娃,给孩子哄好了,天色又暗了几分。

  他眉头拧得死紧,让姜溯言自己在屋里暖和,抬脚往镇上去寻人。

  他心里知道,姜渔把姜溯言看得比命还重,绝对不会丢下孩子独自跑路。只是觉得夜色漆黑山路难行,姜渔身子本就单薄,还是个容貌惹眼的双儿,这么晚了孤身在外,确实凶险。

  顺着通往镇上的路快步往前走,寒风呼啸,一路行至半途都没撞见人影,章玉鸣心底又气又急,火气混着担忧缠在一处,让他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等天色彻底暗透,天边落满星子,才终于远远瞅见山道上挪着一个瘦小黑影,步子蹒跚,细看还有些一瘸一拐。他面色沉到底,大步上前,拦在那人跟前,定睛一看,果真是这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