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76)

2026-06-06

  自然接过他沾了雪水的外衣挂起,姜渔等他坐在桌边,伸手轻轻给他揉捏着酸胀的肩头,指尖力道轻柔,恰到好处。

  章玉鸣身子僵着,心头却泛起涩意,半点欢喜都无。

  他早已看透了姜渔的心思,这般温柔贤惠,根本没有半分真心,不过是为了往后三年的安稳,又不想同他做真正的夫夫,故而假意讨好他罢了。

  “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姜渔察觉到他周身紧绷,指尖顿了顿,垂眸轻声询问,眼底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关切。

  章玉鸣深深看着他,目光沉沉,似要将他眼底深处的心思看穿才好,张了张嘴,只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选择沉默,拿起碗筷,飞快往嘴里扒着饭菜,食不知味。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熄灭,只剩窗外风雪呼啸的声响。姜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到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他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连忙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眼前神色晦暗的章玉鸣,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章玉鸣睁着眼,辗转反侧了半宿,还是睡不着。

  今日做工时候,几个汉子凑在一起闲话,章玉鸣听了几嘴,原来不止他夫郎有心思,别家的夫郎甚至已经带着孩子跑了。

  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口,“你也会走吗?”

  姜渔心头一顿,这不是前几天两人早已说好的事吗?三年后,他会离开,从此两不相干。他不懂章玉鸣为何突然问起,一时沉默着没有答话。

  可这片刻的沉默,已经给了章玉鸣答案。

  是了,几日前已经说好的,他再问又有什么意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这下更是再也没了丝毫的睡意,他猛地翻过身,背对着姜渔,一个大男人独自蜷缩着,不愿再言语。

  他赌气似的将被子卷走大半,凛冽的寒气瞬间钻了进来,姜渔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听到声响,章玉鸣人还是面朝外侧,心思却又落到姜渔身上去了,又默默转回身,伸手将被子往姜渔身上扯了扯,把人严严实实裹住,再隔着厚重的棉被,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力道依旧很大,姜渔都要被他挤得喘不过气来。

  正要说些什么,胸口一松,章玉鸣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别扭,闷声闷气,“睡觉。”

  困倦压得姜渔眼皮抬不起来,知道章玉鸣今日心绪不佳,他却没太多心力去揣摩。

  早前将绣好的贺寿图送到员外府后,深得员外夸赞,又特意托他绣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大幅绣品,员外夫人也看重他的手艺,将他引荐给了府上往来的其他富贵夫人。

  如此一来,手上的绣活便多了起来。他每日除了操持家务、照顾言儿,余下的时间全都伏在案前穿针引线,常常绣到深夜,一天下来,身心俱疲,压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

  翌日,章玉鸣没有外出做工,上次的活计昨日正好做完,索性在家歇息两日。他将这些天赚来的银钱尽数掏出,放在桌案上,推到姜渔面前,没说什么话,意思不言而喻。

  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笑。

  “你自己收着就好。”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家里的银钱,本该由你管着。”章玉鸣语气僵硬,带着几分别扭,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耗尽了勇气,“我日后会寻更多活计,赚更多银子给你,你别再这般辛苦,熬夜绣那些东西。”

  昨日他无意间瞥见,姜渔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一看就是连日熬夜操劳,累极了的模样,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姜渔。

  姜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没有收下那些银子。

  “我去胡伯母家一趟,跟她讨教些腌酸菜的法子,你看你平日挺爱吃的,等来年,咱们自己也腌上一些。”姜渔轻声开口,话音落下,便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章玉鸣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久久回不过神。

  不是没想做他的夫郎,同他安心过日子吗?可这些日子,又为何对他这般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甚至还提起来年的事,好似他们真的能有长长的以后一般。

  章玉鸣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直到脸颊被冻得麻木,才缓缓迈步往屋里走。

  章玉林不知何时站在屋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温声劝道,“小渔本就是你的夫郎,你心里喜欢,便要主动些,多几分真心待他。”

  那日夜里两人的隐秘对话,章玉林全然不知,自然也不懂章玉鸣心底这份憋屈的心思。章玉鸣抿着唇,脸色依旧黑沉。

  章玉林见他这副木讷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劝道,“你今日恰好歇息在家,小渔却偏偏出去串门,分明是有意躲着你,你倒不如主动找他,把心里的话都说清楚,这般憋着,日子难不成不过了?”

  他依旧站着不动,章玉林见状,干脆直接推着他往院外走,“就说你找海子有事相商,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见着小渔了?”

  被兄长推搡着走出院门,章玉鸣愣了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他难得在家一日,本就该借着机会,与夫郎多多相处,增进些感情,总好过这样。

  心中豁然开朗,他缓步走到胡海家屋外,抬手正要敲门,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僵在了原地。

  “你这孩子,当真要和离啊?这年头单身汉子多,好的却不见有,老二性子确实野了些,之前总不着家,但有了你,日后总会好些的。”胡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与劝说。

  姜渔正同胡母一起纳着鞋底,语气平静,“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你一个双儿,带着个孩子,独自过活怎么能行!”胡伯母有些急了,这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想和离了。

  “你不知道,如今这世道乱,那些歹毒的汉子,敢夜里爬墙,还有的,把姑娘双儿直接掳去林子里,这种事比比皆是,伯母不是吓唬你,你这般模样,独自住着,太危险了。”

  姜渔知晓胡母是真心为他着想,心头微暖,轻声应下,“往后的事,再说吧。若是日后能遇上沉稳顾家、真心相待的,再考虑嫁人也不迟。”

  他也不知怎的了,或许是昨夜章玉鸣太反常,影响到了他的情绪,竟想找个人唠几句家常,不知不觉就把想和离这事说出来了。

  后面的话,章玉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住,站在寒风里,手脚冰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走回自家屋子的。

  他僵坐在桌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和离”,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眼眶也渐渐泛红。

  不知坐了多久,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姜渔推门走进来,依旧是连日来那副温柔妥帖的模样,看他坐在桌前,嗓音干脆,“不好意思,跟伯母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我这就做饭去。”

  说罢,便去淘米。

  章玉鸣却猛地起身,一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再用力一拉,将人紧紧箍在腰间。他力道很大,姜渔疼得眉头微蹙,低下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攥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力气很大,知道吗。”

  章玉鸣闻言,指尖松了几分,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眉下双眸隐隐泛红,一言不发。

  姜渔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轻声叹气。

  他忽然想起,章玉鸣如今的年纪,与自己前世离世时,言儿的年纪差不多,心底生出一股古怪情绪来。

  若是把章玉鸣当作儿子养,或许,他心里会更舒坦一些。

  这般想着,姜渔看向章玉鸣的目光,愈发柔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夜你情绪就不好,同我说说?”

  章玉鸣看着他眼底柔和的眸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憋在心底的怒气与质问,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