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85)

2026-06-06

  身侧的男人明显还沉在梦里,眉峰微微蹙着,唇瓣往下抿出一点弧度,喉间也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姜渔挣了两下,敌不过那人的力气,只能静静躺着,指尖轻轻搭在那只手臂上,无声叹气,等着人醒。

  外间,姜溯言早已睡醒。八岁的大孩子,无需旁人照料,穿衣洗漱好,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便与自己神情无奈的阿爹对视一眼。

  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看见,姜溯言偷偷弯了唇角,尤其在看到章玉鸣像藤蔓缠紧木桩一般,牢牢环抱着姜渔,他更是脚步都快了几分,走到床边去。

  没有出声打扰二人,姜溯言安静坐在床边。澄澈的眸子扫过相依的二人,眼底似懂非懂。

  这几日,他隐约察觉阿爹与阿父之间气氛沉闷,与往日不同。昨夜深夜,也隐隐听见隔壁房间的声响。只是他年岁尚浅,不懂大人之间难解的心结,思索片刻,看姜渔神情不算太好,便懂事地没有出言询问,只抬眸看向姜渔,小声问道,“阿爹,你饿不饿?”

  “有一些。”姜渔放柔了声线,指尖拂过儿子柔软的发顶。

  姜溯言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去往灶房,熟练地生火淘米。

  简单的家务事他都会做,姜渔和章玉鸣并不是强迫孩子做活的那类人,奈何疼着长大的孩子反而养成一副更乖的性子。

  灶间很快飘出米粥的清香,鸡蛋煮了几个,青菜也择得干干净净,小小身影在灶台前忙前忙后。

  一刻钟后,他拿着剥了壳的鸡蛋去找姜渔。

  也就在这时,章玉鸣缓缓睁开了眼眸。

  晨光柔和,落满床榻。

  宿醉初醒实在不好受,章玉鸣醒来的一瞬间,脑海中便传来阵阵闷痛,好在身侧之人没走。他迷蒙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下意识微微低头,在姜渔纤细白皙的颈侧,轻轻蹭了蹭,有些贪恋少有的温存。

  “几时了?”他闷闷地问。

  颈间的痒意让姜渔轻轻偏了头,正巧看见端着碗站在床边的儿子,便扬了扬声,“都辰时末了。”

  姜溯言走上前,推了推章玉鸣的胳膊,“阿爹饿了,阿父你饿不饿?”

  孩子在跟前,章玉鸣虽不舍松开手,还是慢慢坐起身。姜渔终于得了空,刚坐直身子,嘴边就被塞了半颗剥好的鸡蛋。

  “阿爹洗漱完再吃,乖言儿。”姜渔咬了一口鸡蛋,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随即越过章玉鸣翻身下床,抻了抻发酸的腰。

  章玉鸣见状,立刻凑过去,将姜渔剩下的鸡蛋一口含进嘴里。刚睡醒的喉咙干涩得很,这一口下去,噎得他猛地咳嗽两声,脸都涨红了。

  姜溯言慌得赶紧转身去端水,章玉鸣仰头灌了大半杯,才顺过气来。

  “阿父昨晚没吃东西吗?”姜溯言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当着孩子的面出了糗,章玉鸣耳根都泛起了红,大掌故意揉了揉姜溯言刚束好的发髻,揉得乱糟糟的,便麻溜地下床,追着姜渔往洗漱的地方去。

  姜溯言早已习惯,认命地解了束发的细绳,重新给自己梳起头发。

  院子里,井口边,姜渔侧头看了眼正漱口的章玉鸣,淡淡开口,“你总逗言儿作甚?”

  章玉鸣含着一口水,含糊不清地“啊”了一声,吐完水才茫然抬眼,“什么?”

  姜渔没再搭话,收拾好自己后,招手让儿子过来帮他梳发,章玉鸣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小孩子,整日板着脸作甚,活泼些。”他道,这次不揉他脑袋,改为两手捏着姜溯言的小脸,“笑一个。”

  姜溯言求救的目光落在自己阿爹身上,姜渔瞪了章玉鸣一眼。

  是难得带了情绪的一眼,看得章玉鸣心头激荡,差点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阿父不闹你了。”他怕被儿子看见自己的失态,赶紧转身往灶房去,左脚拌右脚。

  饭桌上,姜渔喝完最后一口白粥,放下筷子,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这几日你总心事重重,可是出了什么事?”

  章玉鸣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眸望他,“为何这么问?”

  姜渔性子机敏,自小颠沛流离的经历养出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章玉鸣这点心思,根本藏得住。自那日他提过镇上搭救的贵人后,便愈发沉郁,姜渔心里早有了几分揣测。

  “你若有本事,能闯出一片天地,总好过困在这方寸之地。”姜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

  章玉鸣分不出他是真心还是试探,猛地摇头,眼底满是紧张,心虚不敢看姜渔,“我没想走。”

  姜渔失笑,“这般大的反应作甚。”

  他又不是不允许这人离开。

  “我想坦然同你讲,你先不要着急反驳我。”姜渔道,“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做自己,而不是为了我,留在这里,不管是作为你的夫郎,亦或是哪怕日后分开……”

  “不分开!”

  “我是说‘或许’。”姜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只是想说,你该有自己的路走。”

  “哪有什么或许。”

  章玉鸣一想到他们以后会分开,或许这个“以后”,就在不久后的初春,心里就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这辈子没有体会过这种难言的闷痛,遇到姜渔之前,他觉得情爱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甚至可以直言说上累赘。遇到之后却想退回之前的时光,把那个嗤之以鼻的章玉鸣教训一顿。

  “你先听我说完。”姜渔觉得这个章玉鸣过于执拗了,便轻轻牵住男人的手。

  他很久没有认真牵过这人的手,忽然有些握不住,便只攥住他两根手指,灼热的温度通过手心传递过来,“不管是夫郎,还是旁的,什么身份都好,我希望你能奔向自己的前程。”

  “情爱二字从不是看不见的缰绳,是希望你可以自由舒展。”

  “比起上林村狭小的山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广袤的天地。”

  章玉鸣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滚烫的泪水砸在他手心里,姜渔的指尖微微一颤,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过了片刻,章玉鸣的哽咽变成了低低的啜泣,他垂着头伏在姜渔膝上,姜渔想抬手摸他的头,了做安慰,却被手中的人攥着手指。

  待他情绪稍缓,姜渔取了帕子替他擦去眼泪,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还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轻柔的吻。

  “说吧,都同我讲。”姜渔的声音很温柔,一如往昔。

  章玉鸣抬眸看他,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意,一字一句道,“那人我见过两次,都拒了。他看着身份不俗,气度清明,该不是恶人。”

  “我自幼与兄长一同上学堂,他屡被夫子夸奖,我却屡遭嫌弃。夫子建议我去练武堂,我便去了,学了三天,把里面的学徒都打了个遍。兄长见我脸上带伤,领我去讨公道,没成想反被其他学徒的家人骂了一通,从讨公道变为赔礼道歉。”

  “回来兄长揍了我一通,却每日省吃俭用,一连数月日夜不歇,用抄书得来的银子,给我买了第一本兵书。”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姜渔安安静静地听。

  他说着,声音渐渐又开始发颤,姜渔眼前也模糊一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恍惚间,他想起,好在是自己带着前世记忆归来,若是章玉鸣,他在得知少时一心为自己的兄长,日后会为了几两碎银惨死他乡时,心里该有多难受。

  当然,彼时的姜渔并不知道,前世章玉鸣回来,得知一切真相后,去找章父和刘氏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渔的鼓励犹在耳畔,章玉鸣慢慢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我想去试试,只是我这些年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没上过战场,或许那人见我没真本事,很快就会让我回来。”

  “那也没关系,总要试试的。”姜渔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了几分。

  章玉鸣抱了抱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沙哑又认真,“那你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一直是我的夫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