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可以坚定地向自己的夫郎解释清楚当年的误会。
这些年过去,姜渔早已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甚至一时都想不起彭夫人是谁,待章玉鸣提起,才缓缓忆起往事,当即用力点头,“嗯,我知道的,早就相信你了。”
“其实,我那些年,无数次想过要回来。”章玉鸣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些话时隔多年再说,或许早已无济于事,可他还是想让姜渔知道,不想让姜渔觉得彼时的他不值得章玉鸣牵挂。
“当年与皇兄相遇后的第二年,我便筹划着回来看看你们,可偏偏遇上了意外。皇兄身边一位幕僚的家眷被仇人寻得,一家几口尽数被掳了去。我们寻了整整三日,最终在一处破庙里,找到了他们。”
时至今日,他仍旧对当时见到的场面心有余悸。
姜渔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给他安慰,“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被人活活剥了皮,四肢被砍断大半,只剩一点皮肉挂在身上,死状惨不忍睹。”
“而那个孩子的母亲,也就是幕僚的妻子,下场更惨。我们赶到时,她还有最后一丝气息,浑身皮肉被剥离殆尽,身下血流不止,即便只剩一口气,还在拼尽哭喊着自己的孩子……”
“好了,不要说了。”姜渔捂住他的嘴,温热的唇瓣贴在男人冷汗涔涔的脸上,脸色惨白,温热的泪水落在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我们不想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第103章
东宫红烛高燃,烛火摇曳间,将满室鎏金喜缎映得喜庆,太子大婚的热闹,漫透了整座寝殿。
婚房之内,本该端坐于婚床之上的新妇,是京城人人称颂的贤良淑德典范,江南名门萧家嫡女萧清娆。
她自幼便被寄养在京城姨母府中,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嫁入东宫,成就一段天作之合的皇室佳话。
女人看似与传言不同。
她并没有规规矩矩端坐在婚床上等待自己的夫君,反而扯了盖头随手扔在一边;一早精心盘梳、缀满珠翠的发髻,也被她尽数拆散,乌黑长发垂落肩头,随手挽了个利落高马尾。她微微仰头,左右转动着僵硬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细碎轻响,随手捡起一枚花生剥了壳扔进嘴里。
哪里传下来的规矩,新婚夜连饭都不给吃,怎的,还怕女人吃饱把男人强了不成,萧清娆撇着嘴,火红的喜服下,包裹着一具极具爆发力的躯体,细腰薄背,却完全不是深闺女子该有的温婉之态,倒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直等到深夜,床上的早生贵子被她吃了个七七八八,外头终于传来动静。
她挑眉、勾唇,足尖轻点,身形轻捷如燕,一跃而上房梁,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目光直直往下看。
下方的男子显然喝了很多酒,步履踉跄,白皙修长的脖颈泛着薄红,酒气在空气中淡淡漫开。萧清娆的目光锁在他身上,看他缓步走到婚床边,抬手拿起桌上的喜秤,神情认真,像模像样想要挑起新娘的红盖头。
新娘分明早就藏起来看他的笑话,看来他是真的喝醉了,不知道挑了谁的盖头,又在那里自说自话。
萧清娆耳力极好,倒真让她听见了。
“夫人别怕,殿内的仆从暗卫,已被尽数支走了。”他似乎在担心新娶的太子妃会因为之后的洞房,万一有外人在而害羞。
房梁上的萧清娆阖了阖眼,眼底玩味的神色淡了些许。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层层打开,里面裹着几块精致点心。甜香弥散开来,萧清娆闻到了味道,男人嗓音温润柔软,如果真的能同他做夫妻,想来哪怕算不得刻骨恩爱,也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萧清娆出神想到。
只可惜,她并不是那位循规蹈矩的深闺女子。
她敛去心神,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落地,缓步走到夏承宥身后。醉酒之人感官迟钝,她手中沾了迷药的锦帕刚要递出,夏承宥却忽然转过身,一双清润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酒意,显然没回过神。
他先看了看眼前的萧清娆,又茫然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婚床,愣怔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床上根本没有人,他刚才好像在自己同自己说话。
白净清俊的面容上掠过一抹窘迫,耳尖的薄红渐渐蔓延至脸颊,酒意也醒了一些。他将手中还带着体温的点心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歉意,“夫人一日不曾进食,先垫一垫吧。”
萧清娆并不推辞,接过点心便三两口吃完,吃相豪放利落,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夏承宥看着看着,忍俊不禁。
酒后昏沉的思绪想不通,为何传闻中温婉端庄的太子妃,会是这般模样,只当她是饿极了,便又从怀里拿出几块糕点来,尽数递给她。
其实他也一日不曾进食,太子大婚礼仪繁杂,从晨起祭天到入夜宴客,片刻不得清闲,夜里又被朝中百官轮番敬酒,腹中早已空落落的,饥肠辘辘。
不过没关系,他习惯了。
他的太子妃看起来似乎脾性很好,并没有因为他亥时末才归、差点错过洞房吉时而生气,反而认真吃着糕点,唇边沾了一点酥皮,夏承宥伸手想帮她抹掉,到底不太好意思,又缓缓收回了手。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垂着眼,一字一句,说着酒后也未曾忘却的、清醒时反复在脑海中演练过的话,“父皇离席之后,被诸位大人挨个敬酒,喝得多了些,怠慢了你。”
“你困不困?若是困了,我们先睡,明日再洞房也好。”他道,可新婚夜不行敦伦之礼,他又怕新夫人觉得自己不宠爱她,会受冷落,于是匆忙补了一句,“如果不困的话,最好还是……”
“洞房吧。”萧清娆语气冷淡,可惜夏承宥听不出。
“好。”他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几分,声音放得更轻,“待会儿若是……若是弄疼了你,你可以咬我,没关系的。”
话音落,他身形微晃,再也撑不住酒意,侧身躺倒在床榻上,长睫轻颤,不过片刻便陷入了熟睡,彻底醉了过去。
萧清娆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迷药帕子,随手丢在一旁。看来,根本用不上这东西。
盛夏的太子喜服本就单薄,系带松散,萧清娆指尖利落,三两下便解开了他腰间的系带,外袍、中衣顺势滑落,白皙清瘦的胸膛映入眼帘。
他面容生得清俊,身形也全然没有半分健硕,只覆着一层薄薄的软肌,腰身极窄,双腿笔直修长——这个从他进屋,萧清娆就发现了。
不像个男人,她又出神的想。
夏朝尊贵的太子殿下,不会是个双儿吧?萧清娆脑海中闪过一抹荒诞的念头,她抬起夏承宥两只绵软的手臂,仔细端详着手肘内侧,光洁肌肤之上并无半点红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是个男子,只是性子与身形,都与寻常男子不太像。
敌国编号七的细作,她这次的任务是顶替夏朝太子妃,为至尊至贵的太子殿下,生下一个带有敌国血脉的孩子。
然后,待太子登基后,杀了他,扶持幼主登基。
只是这件事,于她而言,很难跨越心理防线。昔年亲眼所见的不堪往事历历在目,自此之后,她便对男子深恶痛绝。可任务在身,完不成使命,唯有死路一条。
她闭了闭眼,缓了许久,才终于伸手。
出乎意料,又似乎本该这样,干净青涩,全然未曾被人触碰过的模样,粉中带着一抹红,让她能稍稍接受一些。(看也不能看?)
出任务之前,她曾特意去过一趟莲花楼,请教过楼中女子,得知即便不行敦伦之事,也有法子可受孕。
这般简单的事,于她而言,也有些难以做好。
她全无半分温柔缱绻,自幼常年习武,掌心覆着一层粗硬薄茧,摩挲间带着磨人的涩意。(到底要我怎样?)
睡梦中的夏承宥不知梦到了什么,或许是酒后太过难受,墨眉骤然紧拧,眼尾晕开一层浅浅绯色,眸底沁出一缕湿意,压抑又隐忍的低吟自唇间断断续续溢出。(喝了酒不能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