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始终想不通,为何腿根会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昨夜他到底,同这位新婚太子妃做了什么……
出神想着,不知不觉间,那抹身影早已走远。夏承宥周身乏累得厉害,靠在软榻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近身宫人轻手轻脚地上前,为他盖上一张薄毯,而后恭敬躬身退下。
另一边,萧清娆本就想借着机会在皇宫内探查一番,如今抱着乖巧的夏承钰,正好有了由头。她见小孩安安静静趴在肩头,心底逗弄的心思顿起,“钰儿,怕不怕高?”
“不怕。”夏承钰搂住她的脖子,好奇看她。
“那行。”萧清娆扬唇一笑,“待会儿可别叫喊出来。”
不等怀里的小少年反应过来,萧清娆足尖轻点地面,身形一跃便掠上了宫殿屋顶,衣袂翻飞,踩在瓦檐上竟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夏承钰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巴,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尽数咽了回去,手臂反而搂得更紧了。
“皇嫂,你可要抱紧我!”他颤巍巍道。
萧清娆故意松了一只手,吓得小孩脸都白了,怯生生的,看着怪叫人心疼,于是又把手放了回去,“放心,不会让你摔下去。”
得了承诺,小孩子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小心翼翼往下看,他还没站的这么高过,又好奇又害怕。
盛夏的清风拂过面颊,驱散了周身的暑气,格外舒爽。夏承钰渐渐忘了害怕,贴着萧清娆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
此处不过是偏僻的闲置宫殿,萧清娆的探查目的自然不止于此,只是顾及着怀里的孩子,便打算先沿着宫墙外围慢慢走一圈。
“小鱼小鱼!”夏承钰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下方的水池,小声喊着。萧清娆脚步顿住,垂眸望去,下方正是御花园,池中荷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挨挨挤挤,几条金鳞锦鲤悠然游过,自在得很。
“钰儿喜欢小鱼?”萧清娆轻声问。
“喜欢。”夏承钰使劲点头,像讨好夏承宥一般讨好萧清娆,脸颊贴着轻蹭,“好皇嫂,可以带钰儿去抓小鱼吗?”
“好。”小孩子脸颊柔软中带了几分凉意,萧清娆没想通这般热的天,为何夏承钰却格外体凉,只觉得抓鱼而已,孩子喜欢就抓。
于是二人在御花园的池边轻飘飘落地。
盛夏的御花园草木葱茏,景致极佳,却格外冷清,偶尔有几个宫人低头行色匆匆地走过,与她想象中差别很大。她原以为会有后妃在此嬉闹观景,亦或是争风吃醋呢。
后知后觉想到,方才她抱着夏承钰沿着宫墙飞掠一圈,也未曾见过几位后宫中人,于是她问,“钰儿,你父皇的妃子们都在哪里?”
夏承钰正蹲在池边,捡了一根细树枝伸进水里逗弄小鱼,闻言回头看向萧清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嗯?”萧清娆更加好奇了。
“皇兄说好像是被遣散出宫了。”
“为何?”
“父后不喜欢。”他不懂得这些大人间的情爱,只循着记忆里夏承宥说的话,“皇兄说,人总在相爱之人死后才懂得弥补,可有什么用呢。父后活着的时候父皇若是这样做了,或许父后就不会死了。”
萧清娆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难不成传言都是真的?
逗弄了一会儿小鱼,他渐渐不满足于只用树枝触碰,索性直接把手伸进了池水里。
日头不算毒辣,池水还带着几分夜间的凉意,触上去格外舒服。他早把夏承宥平日的叮嘱抛到了脑后,只顾着高兴,在水里拨弄起水花来。
滑腻的锦鲤并不怕人,围着他的指尖游来游去,偶尔甩尾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脸颊上,夏承钰便笑着躲。
“小鱼你不乖哦。”他蹲在背阴处,玩得满脸通红。萧清娆就蹲在一旁,满眼宠溺地看着,孩子玩得起劲儿,两手捧起一条小鱼,高兴喊着萧清娆,“皇嫂,快看!我抓到它了!”
“嗯,钰儿真棒。”似乎这样陪伴孩子的时光也很好,并不像她预想中的枯燥。
本不情不愿接下的任务,没想到这兄弟二人,一个赛一个的讨人稀罕。
玩够了,夏承钰乖乖掏出怀里的锦帕,自己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水珠,伸手牵住萧清娆的手,“皇嫂,我们回去吧,钰儿饿了。”
“好。”回去路上,夏承钰一直偷偷看萧清娆,分明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又不主动说,仿佛要等人问了他才会说一样,看得萧清娆直笑。
“怎么了?”
“夜里可以跟皇嫂一起睡吗?”他不想一个人睡。
萧清娆颠了颠他,伸手整理了下小孩微微凌乱的发,“可是皇嫂要跟你皇兄一起睡。”
“我们三个一起,可以吗?”没有被明确拒绝,他更高兴了,小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钰儿只占很小很小一块地方,绝对不会打扰皇嫂和皇兄的。。”
萧清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人不大,懂得还不少。”
懂得不少的夏承钰脸蛋红红的笑了,“皇嫂答应我嘛。”
“这个须得你皇兄同意才行。”萧清娆道,她即便再不受世俗礼数约束,也知晓九岁的双儿,早已不该再与男子同榻,即便亲皇兄,也不合规矩。
夏承钰一听干脆蔫了,“皇兄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只会说‘不合礼数’。”
他一本正经学着平日里夏承宥严肃的语调,逗得萧清娆笑得更厉害了,捏捏他的脸颊,“耍宝。”
“皇兄这两年讨厌我了,之前我粘着他,他也不会生气。”
“现在我睡不着,想让我哄我睡,他就会说,‘人最大的本领就是学会自己睡觉’,可是现在还不是跟皇嫂你一起睡。”
“哈哈哈”
“你皇兄也还没长大呢。”萧清娆逗他,“待会儿钰儿把这话讲给你皇兄听。”
“那他要揍我的!”
“怎么会,我瞧着疼你还来不及。”
“疼我是真,揍我也是真。”上次打手板,把他手心都打红了,不过这是丢人的事,他不说。
后面夏承宥哄了他三天才把他哄好,他也不说。
夜里他还是如愿睡在了东宫,原因无他,午后时分有些起热,不舒坦就赖着再不肯走了。
小小一团烧得脸颊通红,眼巴巴看着,谁也不舍得说句重话。
“怎的忽然起热了?”夏承宥无奈坐在床边,把软绵绵的小孩捞起抱在怀里,温帕子搭在小孩额头上。
热乎乎的脸颊直往他脖颈里钻,夏承宥抱着人,轻声哄着,一手拍着哄睡,萧清娆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夏承宥身上有一种寻常男人没有的气息。
说不上来,总觉得格外柔软。
“皇兄,我难受……”生病的小孩格外粘人,整个小身子都缩在夏承宥怀里了还不满足,夏承宥觉得自己像抱了个小火炉,小火炉还在冒热泡。
“钰儿乖,睡着就不难受了。”
萧清娆也坐在一旁,摸了摸他的小手,果然滚烫无比,她想到早上在池边玩了一会儿,难不成池水那点凉意都能让他生病,她把这话问出了口,夏承宥果然脸色一变。
“对不起,我不知道钰儿身子这么弱。”
“不怪你。”夏承宥温声道,已经病了,说再多也没用,反而让人平添愧疚,“是我没提前同你说,钰儿体内有余毒,沾不得半点寒凉,偏生一到夏日,这孩子总贪凉,平日里我不怎么让他去御花园池边。”
“原是这样。”这孩子这么乖,受这样的罪,连她都有些于心不忍。
二人轮流抱着哄,喂了退热的汤药,终于在日暮时分,把生病的小少年哄睡了。睡梦中的孩子还在微微抽泣,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夏承宥拿着棉帕,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察觉到热度稍稍退了些,才松了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被人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