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就拿着,后头说不定还得麻烦你。”章玉鸣不容拒绝道,今天额外顺利,不枉他费劲把冰面凿开还差点掉水里去。
见他态度坚决,徐小满才接过木桶,“那就谢谢章二哥了。”
“客气什么。”章玉鸣见雪越下越大,也不留他,给了他一个蓑衣就让人赶紧回去了。
姜渔听到声响知道是章玉鸣回来,他穿了件外衣下了床。
身上还有点酸软,到底没有昨日那般难受了,饭还是能做的。
水缸里的水章玉鸣一早就加满了,他从角落的袋子里盛了一碗糙米出来淘洗着,章玉鸣正好进屋。
“怎么下床了?”章玉鸣洗干净手上的腥气,上前接过姜渔手里的木盆,“歇着去,我来。”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姜渔虽然还有些生这人的气,看到章玉鸣皲裂的脸也什么气都消了。
他拧起细细的眉头,“一下午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整的这么狼狈,他打量章玉鸣,这人裤腿湿透结上了冰,进屋里后开始化了,脚底一滩水。
“去河里捞了几条鱼。”章玉鸣说着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了一条鱼出来,比给徐小满那条稍微小些,但也有二斤多,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了。
“哇,阿父我们晚上吃鱼吗?”
“嗯,给你爹爹炖个鱼汤补补身子。”章玉鸣从架子上拿了把刀开始剔鱼鳞,开鱼腹,清理内脏,动作一气呵成。
姜渔在一旁看着他,半晌起身去箱子里拿了套新的鞋袜出来,“你先把衣服换了。”
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晚饭就是炖的浓白的鱼汤加上半碗糙米饭,还有姜渔自己腌的小咸菜。鱼汤鲜美醇厚,加了点香料一点都不腥,小咸菜也是清爽可口,一顿饭吃的姜溯言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渔还是没什么胃口,不过看着父子俩吃的都那么香,也是破天荒的多吃了半碗饭。
眼下他们粮食足够,不必再饿肚子。
看着角落堆放的几百斤粮食,姜渔知道章玉鸣是有主意的,不过这些粮食他们一家人是足够了,养更多的人却是养不起的。
今晚说不定还要出事,章玉鸣让姜渔搂着姜溯言在大床上睡,他自己没打算睡。
外头的雪不到两个时辰,已经下到半人高了,他陆陆续续出去扫了四五趟雪,夜里要是继续这样下,他们的房子也撑不住。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屋顶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是房梁不堪重负被折断的声响,章玉鸣双目一睁,立马清醒,赶紧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姜渔。
“快,屋子要塌了!”这一句话如同重击锤在姜渔心上,知道屋子早晚会塌,他们睡觉都是穿着袄子睡得,抱起姜溯言就往外跑,章玉鸣负责拿上早就收拾出来的大包裹。
外头也没好到哪里去,足有半人多高的雪填满了院子,根本没法走。
章玉鸣看了眼不远处胡海他们的屋子,半个房梁已经塌了,估计也是撑不了多久。
章玉林他们也都出了院子,看来都听见了房顶上的声响。
这可怎么办……
众人虽是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可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有些绝望,房子塌了,他们该去哪儿呢。
“先在雪里挖个洞出来,暂时避避风寒。”章玉鸣一边跟章玉林说,一边拿起铁锨。
他知道冬天来了有些动物会把自己埋在雪里保暖,动物可以,人肯定也可以。
章玉林不疑有他,二人在屋前宽阔的大路上挖了得有半刻钟,终于挖出一个能容纳十人左右的洞出来。章玉鸣早有准备,他拿出之前买的防水布铺在地上,又铺了被子,而后招呼姜渔他们过来坐。
“先暖和暖和,估计柴火是生不了了,只能先避避风雪。”在外头多呼吸一口都是折磨,刺骨的寒风顺着狭窄的鼻腔往里走,呛得人整个肺都疼,呼吸不了几口睫毛上就都是凝结的水珠结成的冰霜。
章玉鸣早早交代过,所以不管是方氏还是刘氏,都按照章玉鸣的方法把家里的棉被厚衣服都收拾了起来,现在活着最重要,其他的念头都得先放在一边。
当初去镇上买粮食的时候章玉鸣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们都买了很多厚厚的防水布,以前是用来下雨盖粮食的,现在铺在地上也能勉强隔水隔冰。
铺了防水布加上一层棉被,地上还是十分凉,坐着不一会儿,那股寒意仿佛通过地面传了上来,姜渔本来身体就没好利索,这下冻得浑身发颤,他身上被章玉鸣披上了那件大氅,又加了一床被子,也不见暖和。
章玉鸣从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摸了摸,果然十分冰凉,“先坚持一下,等天亮就好了。”他双手捧着姜渔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哈气。
天亮他想办法把倒塌的屋子重新盖一下。
记忆里这场雪没有这么大,他们家的房子也没有倒塌,难道随着他的重生,有些东西也变得不一样了吗……章玉鸣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3章
先前订的土砖看着天气估计也是运不来了,章玉鸣想着办法。
他不能让姜渔就这么耗着,他一个大男人受点冷没关系,姜渔还病着,这样下去不行。
屁股底下的防水布连他都觉得一直从地底往上渗着寒意,章玉鸣往外看去,茅草屋反正塌了,那茅草也没用,章玉鸣给人拢紧了被子,往外走去。
天色还黑着,后半夜是最冷的,他们那一家八口人挤在一起,章玉鸣把姜渔和姜溯言放在最里面,能少受点风吹。
紧挨着他们的是刘氏方氏和章玉仁,章玉仁也就是章玉鸣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今年不过十三岁,被刘氏养的很好,整日在屋里读书,章玉鸣重生回来除了上次吃饭就一直没见过他。
这少年一身白色长衫,看起来料子还不错,背挺得直直的,也披了个棉被,刘氏在他身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我的儿我的儿”,显然是心疼的。
当然,章玉鸣都没太在意,他拿开前方用来抵挡寒风的木板,分了几次抱了一堆茅草进来,章玉林和章父跟他一起往里运。
在防水布上铺了一层茅草又铺上棉被,这才感觉身下稍微软和一点,姜渔压制着喉口的痒意,尽量不发出咳嗽声。
“老天爷啊,可一定得保佑我们章家熬过这灾祸。”刘氏双手合十,其他人都睡了,她神神叨叨磕着头,她还等着过好日子,等三个儿子当大官的。
算命的都给她算过了,她这辈子是个有福的,儿子孝敬顺从,丈夫事事以她为主,她可得熬过去。
刘氏跟章父挨在一起取暖,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看看这洞里其他人,章玉鸣倚靠在一旁,隔着被子搂着姜渔,好像自己不冷一样;章玉林跟方氏隔得大老远,两个人不像夫妻,更像仇人。刘氏瞥了方氏一眼没怎么在意,把目光放在了姜渔身上。
这小双儿倒是把她好一个骗,说了嫁进来就是图个安稳,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把她最听话的二儿子,心都勾走了,果真好本事。
外头又吵闹起来,经过昨晚,村里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村落中一排排的房屋一个黑夜的时间都变为了废墟。
不少人看到章玉鸣他们在雪下挖了个洞,纷纷效仿作为临时的庇护。
“家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不多了,怕是撑不过去。”
这是大多数村民家的对话。
章玉鸣早把他们的粮食藏好了,他们眼下着急的是没有柴火,天色刚亮,章玉鸣就起身出来。
他们现在得提防有些穷凶极恶的村民来抢粮食,斧头时刻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屋子既然塌了,就先把里面的木头找出来充当柴火。
好在天亮之后就没再下雪,太阳出来稍微暖和了些。
“老二你有什么打算?”章玉林帮他劈柴生火,知道自己二弟是个有主意的,遂问他。
“我打算号召村里人把路清理出来。”路清了就能出去,能出去就有办法买粮食,据他所知,今天是个丰收年,他们这里也没受到战乱影响,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县里的粮仓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