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爹一直担心这事,不如儿子今日就去请村长主持分家,将儿子所言一字一句白纸黑字记录下来,以免日后爹您再担心。”
“何至于这么着急。”章父皱眉,他昨天想了一整晚,如果不让这个儿子分家那肯定是不行了,逼急了这小子真要走他也拦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让他帮衬家里。
章父不傻,他听出章玉鸣的意思了,明显是不打算管除了章玉林之外的任何人,该尽的孝他尽的意思就是说不该尽的,以后一毫一厘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章父不免怨起刘氏,好端端的去把那双儿的药喝了作甚,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何至于让他们父子俩生出嫌隙。
该说的都说完了,章玉鸣也走了。他一般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来干活,一直到中午回去吃个饭,稍作休息再出来,他们一般是不吃早饭的,一天两餐。
屋里,刘氏见章父垂着头进来,就知道没谈拢,“老二不答应?”
“我还没来得及说呢,那臭小子就拿话给我堵的死死的。”
“那他是铁了心要分家了?”刘氏见他这么油盐不进,心里知道以前的手段都没用了。
这老二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上身了不成,以前老实得很,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他们生分。
“老头子,你听我的,老二真要分家就让他走。”刘氏冷笑一声,“老二能赚,那就让他每月拿五两银子的银钱,赡养我们二老、扶持幼弟。”
“五两太多了。”章父不赞同地摇头,“庄稼人一个月哪里能赚五两银子,你这婆娘疯了不成。”
“老二出去跑商一个月能赚十几两呢。”刘氏酸溜溜道,要不是看他有这个本事,她哪里会费心好吃好喝供着,早把人打发了。
“他有这本事?”章父显然不信,还是刘氏给他看了章玉鸣这些年给家里的银钱他才相信。
那白花花的,得有几十两了!
“你……”章父看向刘氏放银子的地方,他想问去年闹蝗灾吃不上饭的时候刘氏怎么不拿银子出来,转念一想去年靠老二他们也没饿着,又咽了回去。
不过那小半箱的银子……看来,他真是小瞧了自己这个二儿子。
刘氏可以说为了达成目的下血本了,给章父看的自然不是全部的银子,她只希望章父能站在她这边,让章玉鸣以后多给她们银子罢了。
——
分家毕竟是比较大的事,为了避免再生事端,章玉鸣今天特地早早下工,提前跟章玉林说了一声。
章玉林这几天也想通了,长兄如父,他虽是只比章玉鸣打了四岁,到底也得看着自家弟弟长大的,感情自不必说。
分家后章玉鸣去镇上随便找个活计,姜渔也是个勤快的,家里家外收拾的板板正正,日子不愁过不好,反而留在家里,他们娘找麻烦,方氏也是刻薄得很,日子过得不自在。
他拍了拍章玉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分了也好,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嗯。”章玉鸣捶了捶他胸口,兄弟俩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想到前世自己大哥的悲惨遭遇,又看看如今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章玉鸣眼眸微垂,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
村里人听说老章家今天就要主持分家一事,闲着的村民都跑来凑热闹,一时间院子里站满了人,章玉林帮着把村长等人请回来,章玉鸣已经在桌上铺好了纸笔。
村长不着痕迹和站在章父身边的刘氏对上眼,在桌前坐下,“章家老二,你真打算分家?”
“嗯。”章玉鸣拱手,“麻烦村长了。”
“好,那就来说说打算怎么分。”村长提起毛笔,看看这个近日在村里声名鹊起的后辈,又看向章父,“家里的地是如何分法?”
“家里总共三亩地,加上老头子我跟内人,算起来,只能分他们半亩。”章父脸色不是很好看。
“半亩田。”村长记上,“银两呢?”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是不太好分。
“村里这几年闹饥荒,家里没有银子,老三还得去县学,就先不分。”章父道。章玉鸣和姜渔听到这话都坐不住了,现在不分,以后就更不可能分了。
“这恐怕不妥吧?”不是章玉鸣在乎这些银钱,就是他自己辛苦赚的钱,总不能花不到他夫郎身上。
“你也知道,老大和老三都要求学,你分出去后家里就靠你爹我这把老骨头了,老二你身强体壮,小渔也能干,日后你们赚钱也容易。”
“就是。”刘氏也适时出声,看向章玉鸣的目光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章玉鸣走了,家里可是少了一大笔进项,让她心疼啊!
“老二你一把子力气,就是去码头抗沙包也比旁人抗的多,银钱赚的也轻松,娘跟你爹不是不想给你,确实是近来没有余钱了。”
“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姜渔拉住章玉鸣上前的手,回头让他别出声,“玉鸣是能干不假,可娘说的去码头抗沙包这活我们就干不了,您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整日累得跟狗一样赚那几文钱,以后老了还得落下一身的病根,玉鸣现在是年轻,人总有老的一天,总得为以为做打算。”
“娘没说不心疼他。”刘氏打着哈哈,“这年头能赚钱就不错了,谁还管累不累啊,你爹当年去海上也不容易,这不还是撑过来了。当然,老二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为娘的哪儿能不心疼。”
姜渔心想这人真能装,“您既然心疼他,也该知道我们分家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身上没有银两怎么过活,总得分我们一些的。”
“家里确实没什么银钱,娘不骗你们。”刘氏说道,给他们细数着家里的花销,这众人一听,好家伙,全花自己小儿子身上了。
“幺儿学问好,县里的夫子都夸,算命先生也算过了,幺儿是有大造化的,老二你累点多帮衬着,等你小弟高中,你也面上有光不是。”刘氏知道那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根本不惧。
“我自己有儿子。”章玉鸣道,花钱供养自己的儿子不比供一个白眼狼出来的好,他实在难以想象刘氏是从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居然还能说的如此信誓旦旦。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需要靠这个来提升自己的名声。
“这些年我赚的钱不在少数,您二老一分不出也行。”章玉鸣负手而立,对村长道,“既如此,那就麻烦村长您添上一句,日后我章玉鸣不会再给二老任何银钱。”
“那不行!”章父站了起来,一双虎目扫向章玉鸣,“该给的赡养钱你一分都不能少。”
“我这几年给家里的银钱足够二老安享晚年了。”
“你确实给了家里不少银钱不假,但家里开销也大啊,刚才你娘算过了,家里确实没钱了。”章父刚知道章玉鸣这么能赚钱,怎么可能同意。
“那与我无关。”章玉鸣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他就给两个选择,要么给钱,要么从此他章玉鸣不再给家里一分钱。
刘氏戳着章父的背,示意他想想办法,不管是选哪个都足够他们肉疼了。
“唉。”好大会儿,章父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如此那就分了,你娘省吃俭用,现如今还存了二十两,本来打算你的大哥明年去乡试用的,既然要分那就分了,老三还没成亲得算一份,我跟你娘算一份,只能分你们五两银子,就这么多了,不过……”章父话锋一转,装作不在意往章玉林那边一看,“就是苦了你大哥了,日后科考之路得全靠自己了。”
“儿子已成家,本就不该再吸食爹娘兄弟的鲜血供养自己。”章玉林对此倒是无所谓,对章玉鸣宽慰一笑,示意对方不必在意。
兄弟二人默契点头,章玉鸣知道不可能就剩二十两,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大哥还没分家呢,也不能再步步紧逼,万一逼急了压力就全是他大哥的了,于是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