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的,医馆没什么人,医馆的老大夫见过姜渔几次面,倒是还认得他。
“夫郎年前生了病,眼下可是大好了?”
“劳您记挂着,已经好全了。”姜渔没想到老大夫能记得他,忙笑道。
“今日来是有何事?”他瞧姜渔面色比之前已然红润许多,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姜渔有些难以启齿,到底心里实在心急,思量再三还是小声道,“我,我与夫君成亲大半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般一说,老大夫了然,他知道章玉鸣此人,也知道姜渔是个寡夫郎,带了个孩子,想来是着急给这个男人生个孩子,摸了摸山羊胡,“手放这儿,老夫探探脉。”
姜渔由着老大夫给他把脉,心里随着老大夫的面色变化七上八下的。
“你……”老大夫上上下下打量姜渔一番,瞧他确实面嫩,忽的把一旁的小药童打发了出去,还让他关上了门。
姜渔心里一急,“可是有什么问题?”那日章玉鸣咬他舌头他那般难受,难不成真得了绝症不成!
“夫郎年岁尚小,身子未长成,生不了孩子。”老大夫笑着道,这话说的明显,他并未拆穿姜渔隐瞒身份一事。
他细细摸着脉象,估摸眼前的夫郎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潮热期没来的双儿是不会怀孕的,当然,最好也不要同房。
“怎会如此?”姜渔惊讶,他给自己虚长了五岁的年纪,倒是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那,若是我想尽快生一个孩子呢,您可有法子?”
老大夫没回他的话,只道,“那日夫郎病着,你家那汉子不顾严寒大雪连夜闯进我这医馆,身上全是冰碴子混着雪下的泥土,想来一路摔着才赶过来,冻得腿脚都伸不直,亏得他身子骨好,换做他人少不得要落下病根的。”老大夫笑眯眯的,“夫郎是否有孩子,想必不会影响他对你的在意。”
姜渔不知道这些,他微微抿唇,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若是夫郎在意他床笫间避着你,也大可宽心,夫郎年岁尚小,过早的房事对夫郎身子有损。且夫郎脉象不比旁人,想来自胎里便不稳,身子算不得好,如此便更不能过早同房。最好第一次潮热期后再同房,如此便可事半功倍,一举得子也不是不能。”
其实按照姜渔的身体情况,老大夫本想让他再过几年同房也不晚,可想到二人既已成婚,那汉子瞧着是个血气方刚的,恐怕也等不了几年,便没提这事。
离开医馆,姜渔还是云里雾里的,不过他听懂了两件事。第一是章玉鸣那人,似乎确实怕他病死了,连夜给他买药,想来是有些在意他的;第二就是,他跟章玉鸣没有同房过,按照老大夫的意思,要同房了才能有孩子。
如此,他就不急了,急也没用。
那老大夫最后告诉他,一般双儿满十六才会有潮热期,他的生辰是五月初九,还要等上几个月才行。
就是,这几个月他怎么把章玉鸣糊弄过去呢……
买了肉,姜渔心事重重的回了镖局,好在章玉鸣忙着生意,没注意他的异常。
回到后院开始忙碌起来,姜渔也渐渐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想多了也没用,桥到船头自然直,等章玉鸣发现再说吧。
面是出门前就已经揉好的,早早放在灶台上醒发着。这会儿掀开盖子,面团发得正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用手指戳一下,软软地弹回来,这便是醒发好了,姜渔开始备菜。
他打算多包些口味,案上摆着刚洗净的大白菜、萝卜、还有干豆角和干茄子。他挽起袖子,菜刀起落间,“笃笃”声在后院里格外清脆。
镖局里罗小六和李树刚忙完一桩生意回来休息,听到剁菜声忙不迭跑到后院问他今中午吃啥,姜渔推开窗子笑着回他们,“我准备包些包子再拌个凉菜煮点粥。”
“那我们有口福了!”二人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干活也有劲儿了。
他二人走后姜渔关上窗,白菜先切丝再剁成末,撒上一勺细盐,揉匀了搁在一旁煞水。
要想肉包子好吃,须得一半生肉一半熟肉,姜渔把五花肉切成丁,加了调料炒成肉酱,待白菜挤干了水分,同生肉丁熟肉丁拌在一个大盆里。加姜末、葱花,咸盐,再淋上一勺炸得金黄的花椒油。他赤着手进去翻拌,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将菜肉搅得均匀。盆里顿时红是红,绿是绿,香气就散了出来。
萝卜馅也是同样的调制法,至于干豆角和干茄子,得先加水泡发了再调成馅。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章玉鸣,他知道自己夫郎今天打算包包子,怕他忙不过来,手上的活先交给了胡海,独自回来了。
“怎么现在回来了?”姜渔刚从老大夫那里知道了章玉鸣为他做的事,语气都软和了些,章玉鸣觉得他不对劲,从身后环住他找骂一样亲了人一口,果然被姜渔手肘捣了下,“起开,别耽误我干活。”
这才对些,章玉鸣乐颠颠洗了手帮忙。
“我擀皮,你来包?”
“你还会擀皮?”姜渔惊讶,转而质问他,“过年怎么不跟我一起包饺子?”
“我只会擀包子皮。”章玉鸣笑道,往案板撒上一层薄面,将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
他手掌稍按,剂子成了圆饼,便手执擀面杖,手腕子灵活地一转一收,不过眨眼间,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就落在了案板上,很快,案板上就码了一溜雪白的面皮。
姜渔调好馅开始包包子,他手小,包子皮太大,包起来还真有些费劲儿。只能整个掌心拖着面皮,挖一勺肉馅,拇指与食指捏住面皮边缘,轻轻一折一捏,中指顺势往上推,一圈细密的褶子就从指腹间绽出来。最后手腕一拧,将收口处捏紧,一个肚大腰圆、褶子匀净的包子就稳稳落在了铺着笼布的蒸笼里。
不多时,几笼屉就摆满了,白白胖胖的包子挤挤挨挨。
章玉鸣擀完皮去烧水,等姜渔包完,热气顺着锅沿往外冒。他搬过蒸笼,一层层码上去,盖严了盖子,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硬柴。
“好了,你去休息休息,我来烧火。”章玉鸣捏捏他肩膀,把人往里屋榻上推,姜渔不往前走,“活还没干完呢,我拌个凉菜爽口,光吃包子也不行啊。”
“已经很好了。”他们之前跑商那会儿,别说包子,有个干饼吃都不错,大多数时候是干巴巴的窝头加一口凉水对付。
“煮个粥吧,包子吃多了腻,正好喝粥吃点凉菜清口。”
“行,那听你的。”他由着姜渔忙活。
大火舔舐着锅底,蒸笼缝隙里溢出的水汽,很快就在灶房的梁上凝了水珠。屋里的温度渐渐升起来,面香混着肉香、菜香,浓得化不开,透过窗子往外头飘。
快到午饭时间,大家伙陆陆续续回来,都老老实实坐在铺子里等着吃午饭,有路过的路人耸耸鼻尖,刚要进去问问是卖什么吃食的,抬头一看门头,竟是个镖局,脚步堪堪止住。
约莫又过一炷香的功夫。
姜渔估摸着包子该熟了,他已经走到锅边,伸手掀开了笼盖。
一股白茫茫的热气冒了出来,香气更加浓郁起来。
热气稍散,只见笼屉里的包子个个都涨大了一圈,原先雪白的面皮蒸出了几分熟透的颜色,透着内里馅料的油光,看得人食指大动。
姜渔朝外头喊,“开饭啦!”
众人又齐齐往后院饭桌跑,生怕走晚了包子都被别人吃了。
刚出笼的包子烫得很,众人却都急着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瞬间溢出来,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嘴里斯哈的被烫到也不舍得吐出来。
“太香了!感觉我前半辈子好像没吃过包子一样!”
一口包子配上一口清粥小菜,神仙来了也不换。
姜渔今天特意多做了许多包子,他们这些人敞开肚子吃也能剩下大半,章玉鸣见他若有所思也不来吃饭,走过去问他。
“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