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7)

2026-06-06

  “你这孩子,快起来!”章玉鸣赶忙把人扶起来,“你阿爹是我夫郎,能救他我一定会救的。”

  姜清稚磕头那几下用尽了力气,额上都磕出了红血丝,他听到章玉鸣的话,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我去求太医来。”章玉鸣沉声言,提步往外走去。

  研磨下笔,他不知太医从京城赶来会否来得及……

  外出探查消息的部下这时正好来了,“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已经查清了这些年夫郎和您父母之间的恩怨。”

  “说。”章玉鸣写完最后一字,停笔。

  “当年您离家后不久,夫郎查出身孕,您母亲觉得不是您的,就处处针对夫郎。一开始有您兄长护着,直到您兄长在临县做工出了意外而死,您母亲那边彻底变了脸,将夫郎他们赶了出去。”

  “连您兄长的后事都是夫郎操办的,您母亲以家里闹饥荒为由,一张草席裹了就给扔到后山去,夫郎于心不忍,变卖了身上的一块玉佩将人安葬。”说罢,部下呈上一块玉佩来,“属下观其成色极好,不像是乡野之物。”

  言下之意,姜渔一个乡野双儿是从何得来的?

  “夏……”不知是不是巧合,玉佩上竟刻了一个夏字。

  这玉佩成色极佳,手艺更是巧夺天工,绝非俗物。联想到姜渔那张不同于乡下双儿的精致脸庞,章玉鸣心里疑惑更盛。

  他将玉佩贴身收好,眼中划过冷厉,“他们如今在何处?”

  “您父母如今在隔壁县置办了宅子,至于您最小的兄弟,也在那里得了个小官,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他们自然顺风顺水。”章玉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喝着他夫郎兄长的血,吃着他的肉,当然是过得风生水起!

  

 

第5章

  印象里他的母亲是个十分贤惠持家的女人,对他们兄弟俩视如己出,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这样的人,会做出这种恶事。

  可他已经不是能够被表象蒙蔽的年纪,姜渔的状况和部下探查到的事实,容不得他不信。

  罢了,先想想如何医治姜渔的病情吧。

  床榻上,姜渔其实已经醒了,他闭目回忆着这些年的种种。

  说不怨恨是假的,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恨不得杀了章玉鸣,即痛恨他的绝情寡意,又怨自己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还要把孩子生下来。

  这些年不是没人劝过他,让他改嫁,他嘴上说自己活得跟个寡夫郎一样,真有人来登门求娶,又被他一一打发了。

  他宁愿自己苦点,跟着那些汉子外出做活计养家,也没想再找个男人。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他没多久的日子好活了,章玉鸣却是发达了,光那身行头他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连袖口都是辅以捻金工艺,嵌了金箔的。

  也是难得,他还能记得自己,还能回来一趟。

  乌黑的鸦睫垂下,在眼下遮出厚厚的阴影。

  “言儿。”将大儿子唤至床前,姜渔费力撑起身子,交代着,“你是兄长,稚儿年幼,你一定要护着他,日后为他寻一门好亲事。”

  “阿爹您放心,稚儿是我唯一的阿弟,儿子定会护他周全。”

  “其实……”话至嘴边,姜渔却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嘴。

  罢了,有些事他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他瘦削的手指,慢慢摸索着姜溯言清俊的脸庞,嘴角浮现出一抹笑,“言儿长得像你父亲。”

  家国不再,幼时的富贵安稳也烟消云散。

  “那人说去寻了京城的太医来,阿爹你一定要好好的。”

  “阿爹知道。”姜渔叹息一声,“阿爹没有保护好你。”

  明明答应过的,是他没本事,才让他们的孩子落下一辈子的残疾。

  “我只怕自己没办法护好阿爹。”姜溯言明显不知道姜渔在说什么,他想的是如果那时候他年纪再大些,力气再大些,说不定阿爹不用为了他嫁给章玉鸣,也不会如此了。

  “好了,我累了。”姜渔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哪怕是死,他也得为自己的孩子谋个好前程的。

  ——

  夜里姜渔又吐了血,他不让人在屋里守着,可姜溯言和姜清稚怎么放心的下,两兄弟在外头听见声响,急急忙忙就冲了进去。

  地上一滩暗色的血迹。姜清稚身形一抖,悲从中来,“阿爹!”

  他们虽是有心里准备,但看到姜渔这样,心底还是害怕的。

  “阿爹,稚儿还没成亲呢,阿爹你再多陪陪稚儿好不好?”

  他哭着趴俯在姜渔床前,姜渔用仅剩的力气摸了摸他乌黑的长发,语气慈爱,“阿爹也想多陪陪你们。”

  可老天爷说了算,命数啊,从出生那一刻就定好了的。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是章玉鸣来了。

  明白他们对自己有偏见,章玉鸣这几日尽量不去让姜渔徒增悲愤,但他也派人暗中守着,姜渔房中的烛火亮起,就有人去通知章玉鸣了。

  这病怎的这般重,太医还在路上……章玉鸣心里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到这时候,姜溯言也没拒绝章玉鸣的到来,二人擦肩而过,姜溯言交代了章玉鸣一句,“阿爹他……不好了……”

  脚步急切了几分,踏进门章玉鸣就看到了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脸上惨白的姜渔。

  “小渔。”他声音刻意放轻,姜渔就是等他来的,似乎睁开双眼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怎会病得这般重。”

  姜渔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碍于实在没力气,只好躺着。他已经仔细想过了,他死后,两个孩子还得仰仗章玉鸣,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二人的关系,又舍不下脸面,只磕磕巴巴挤出几个字,“那天是我的不是。”

  “没有。”他们极少这般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聊聊,“本就是我的错,你恨我也是应该。”

  姜渔不太会说话,章玉鸣这样说,他就接不上话了,不过章玉鸣似乎也不太在意他说不说话,“这些年的事情,我从言儿口中大抵知道了,苦了你了。”

  “没什么苦的。”姜渔垂首,恰好扫过他那双大手,于是道,“你虎口的茧这般厚重,还有伤痕,你过得也不见得有面上这般好。”

  刀尖舔血,哪里又能不辛苦。

  “男儿志在四方,虽是苦些,倒也心甘情愿。”看到如今的太平盛世,他哪怕豁出命去也是值得的。

  他是为国,为民,为心里追随的君主,但姜渔却全是为他。更何况,还给他留了一个血脉。

  “我见到那孩子第一眼就觉得他像你,漂亮的不像话。”他说的是姜清稚。

  这话把姜渔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干咳起来,章玉鸣顺势过去把人扶起来,搂住,“慢点,要不要喝点水?”

  姜渔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起孩子,他话多起来,“稚儿心性单纯,与我却是不同的,你是他阿父,以后还要仰仗老爷您了。”

  “说的什么话。”章玉鸣听不习惯他这样的语气,“我是他阿父,自然会护他一世无忧。”

  “有你这话,我也能安心去了。”姜渔知道章玉鸣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也知道章玉鸣吃软不吃硬,从前那个姜渔是不会说这些话的,长了十几年的光景倒也不算白长。

  他不知章玉鸣府里是否有其他孩子,想来十几年过去,应当是有的,章玉鸣在村里那会虽然没有姑娘双儿想嫁,但那是因为章玉鸣不愿出海,他总觉得依赖捕鱼为生不长久,于是总想往外跑,村里长辈觉得章玉鸣不踏实,这才不让家里孩子嫁。

  出了村里,章玉鸣这般敢闯敢干之人,是很容易得到赏识的,面相也是一顶一的好,应该有很多姑娘爱慕的。

  “我已经请了宫中太医,你再坚持坚持,总不能终于过上好日子,你要抛下孩子们自己走了。”这人这样说话,章玉鸣是真怕了。

  “我那时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姜渔惊讶于章玉鸣竟真能请得动太医,看来离家这些年,他是有大造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