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林作为兄长,既然有需要他一般不会过多推辞,之所以会有顾虑,确实大部分是因为徐小满,可匆忙成婚的话,他如今还没分家,担心徐小满在章家受委屈。
“我同小满商量一下吧。”他道,还要跟徐家商议一番,成婚之事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若真成亲了便要分开,那双儿恐怕该难过了。
“好。”章玉鸣颔首。
两人刚商议完毕,镖局大门口便传来动静。章玉鸣抬眼望去,只见阿怜领着昨日他救下的那名女子走了进来。
章玉鸣心中微讶,这女子体质实在惊人,昨日还伤势沉重,今日一看,竟已与常人无异。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萧清娆依旧是一身艳红色劲装,干练凌厉,她与阿怜一前一后走入,十分自来熟地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正好渴了。”
“姑娘伤势可是痊愈了?”章玉鸣开口问道。
萧清娆目光一转,从章玉鸣身上落在一旁的章玉林身上,眼神一亮:“瞧见二位这般俊俏的公子,我的伤势自然就大好了。”
章玉林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得咳嗽,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这女子也太过奔放!
“抱歉,失礼。”他咳嗽几声,许久才缓过来。
萧清娆见二人眉眼相似,便知是兄弟,不由多看了一眼。章玉林看着文质彬彬,倒不像习武之人。
她昨日亲眼目睹章玉鸣动手,一招一式皆自成一派,凌厉至极,狠绝无匹。既有死士那般杀伐果断,又藏将帅临阵的凛然气度,深不可测,教人愈看愈是看不透。
这般人物,若是敌人,必是心腹大患。所以她今日一能下床,便立刻赶来,想摸清对方的底细。
“姑娘说笑了。”章玉鸣神色平淡。他也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只昨日阿怜答应过,救下她主子,便奉上千两白银作为谢礼,他正愁扩充镖局缺银子,这便有人送上门来。
“昨日阿怜姑娘答应过,救你家主子,便以千两白银相谢。”
“多少银子?”萧清娆愕然,声音拔高了不少。
“一千两。”章玉鸣淡淡道。
“本……本姑娘的命,就值一千两?!”她眼神一厉,回头看向阿怜,随手往胸口一摸,摸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这些都给你,我的命,何止于只值一千两。”说罢,她身子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只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一边打量,一边在脑海里回忆,是否从前与他们有过交集。
章玉鸣拿起银票数了数,吐出二字:“不够。”
萧清娆一怔:“怎么可能?”
章玉鸣手指将银票摊开,三张五十两,四张一百两,还有一张二百两,加起来的确不足一千两。
身后的阿怜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张早已备好的千两银票。
票面字迹端正,朱印鲜明,边角压着细密的云纹,薄薄一纸,分量却十足。
“如此,你我两清。”章玉鸣接过银票,将桌上那几张零散银票推了回去,“姑娘收好。”
“不必。”她根本不在意这点银钱,只是气阿怜将她的命与一千两画上等号。
章玉鸣送客之意明显,萧清娆却不肯走,她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你这镖局的名字,倒是奇特。”
卧龙,寻常人可担不起这二字。
“我这儿皆是卧虎藏龙的好汉子,自然当得起。”
“你这性子,倒合我脾气,可惜我已有夫婿。”萧清娆玩笑道。
章玉鸣微微拱手:“不巧,家中夫郎善妒,姑娘勿要说这些话。”
“竟是早已娶了夫郎,真是可惜。”萧清娆摇着头,故作惋惜,“我家中有个双儿弟弟,生得极美,只可惜,与你无缘分。”
这话莫名耳熟,章玉鸣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萧清娆将镖局上下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悄悄给阿怜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先走。
章玉林方才见她随手便拿出几百两银子,行事张扬,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不动声色地看了章玉鸣一眼,心里纳闷,老二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物。
“昨日见章老板身手不凡,经营这小小镖局,实在屈才。不知你是否有意,成就一番大事业?”
“劳姑娘看重,章某不求丰功伟绩,只求一时安稳。”
“那便更可惜了。”萧清娆不肯放弃,“乱世之中,从无永久的安稳。说不定哪一日,战事便会蔓延至北地,章老板想独善其身,也未必能如愿。”
“届时再寻明主便是。”章玉鸣心中早有定论。这女子看着不像恶人,却也绝非善类,这般锋芒毕露、气势逼人的人,他敬而远之。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便不叨扰了。”萧清娆站起身。章玉鸣起身相送时,他才惊觉,这女子身形十分高挑,这般高挑的女子,实在少见。
送到门口,萧清娆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若对方是众望所归的明主,章老板也不考虑?”
“章某心中,已有要追随的人。”
萧清娆这才遗憾摇头,“罢了罢了。”
说罢,大摇大摆离开。
恰在此时,姜渔与徐小满从隔壁走出来,他们的包子摊照常开张。
萧清娆一身红衣太过耀眼,想让人忽视都难。姜渔转头看向章玉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他何时又认识了这般明丽的女子?
“是昨日救下的女子,你别多想。”章玉鸣连忙解释,还不忘拉上章玉林作证,“她是来道谢的,刚才大哥也在场,而且那女子已有夫婿。”
听说对方已有夫婿,姜渔悬着的心才落了下去。他望向那道远去的身影,只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这下银子不愁了。”章玉鸣收好银票,只等尽快壮大势力。
没耽搁太久,章玉鸣转头便叫来了罗小六。
罗小六本就机灵勤快,一听章玉鸣的吩咐,立刻明白了用意,拍着胸脯应下:“放心吧东家!我保证把周边十里八乡全跑遍,凡是遭灾无家可归的,我全都给您带回来。”
自打章玉林来了后,为了区分,镖局里人便唤章玉鸣东家,章玉林为掌柜。
“记住,说话和气,别吓着人。”章玉鸣叮嘱,“多带些干粮和棉衣,他们若是不信,便让他们尽管来镖局找我,我章玉鸣,从不哄骗百姓。”
“明白!”
不到半个时辰,罗小六便带着林旺几人整装出发,赶往各个村落。
雪灾已过两个多月,大多数村落都已慢慢修整过来。章玉鸣他们要找的,是那些失去依靠、冬日里寸步难行的孤苦之人。
罗小六几人往更偏僻的村落走,才发现那里的灾情远比想象中严重。时至今日,依旧能看到塌了半边的土房、堆在路边的断木与茅草。不少人家早已揭不开锅,只能缩在漏风的墙角里瑟瑟发抖。
一开始,他们几人在村口喊话招揽,村民们只敢远远躲着看,不敢靠近。
这年头兵荒马乱,天灾不断,谁都怕遇上拐人、骗苦力的黑心团伙。
直到他们报出卧龙镖局的名号,百姓们想起他们揭发李员外卖毒粮之事,才渐渐放下戒心。
“真是那位大善人的手下?”
“真的管饭、给住处?”
“不会是拉我们去做苦力吧?”
罗小六耐心解释:“我们镖局从不坑人,我们东家心善,只要是无家可归的,一律收留。孩子有人照看,大人有活干、能挣口饭吃,总比在这儿冻死饿死强。”
有人将信将疑,跟着他们上了路;
有人走投无路,咬咬牙也跟了上来;
还有些年纪不大的少年,抱着亲人的牌位,默默跟上,只求一条活路。
一路走过数个村落,陆续收拢了不少人。
能在这场大雪灾里活下来的,大多是青壮年和孩子。青壮年身强体健,尚能扛过严寒;孩子们被家人拼尽全力护着;而老人,大多把仅剩的粮食留给晚辈,不是饿死,便是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