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75)

2026-06-06

  傍晚返程时,雇来的几辆马车全都坐得满满当当,路边还跟着一串步行而来的人。他们少有拖家带口,大多孤零零一人,看着贫苦,眼里却还残存着一丝对生的希望。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连镇上的人都听说了。

  天色将黑时,镖局门口缩着一个瘦小的乞丐,约莫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鼓起勇气,一点点挪到门口,小声问路过的伙计:

  “叔……我不是村里的,我是镇上的小乞丐,爹娘都没了……我能不能也来投奔你们?”

  路过的正是张顺,他一愣,立刻转身进去禀报。

  章玉鸣和姜渔正在院里清点刚送来的人,一听这话,两人同时起身。

  倒是忘了,镇上也是有难民的。

  章玉鸣随即又张贴了告示,遍贴大街小巷。

  明面上他们是收容雪灾之后无家可归的孤儿与流离百姓,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暗地里,却是他扩张势力关键的一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姜渔跟他交代身份开始,他们的安稳日子就注定到了头。

  他可以带着姜渔在村里独善其身,可那只是一时的安稳,随着他的重生,有些事也发生了变故。

  听说去年隔壁县已经被战火殃及,这在前世是未曾发生的,所以章玉鸣不得不改变策略。

  要在这乱世站稳脚跟,只靠他们这些人远远不够。这些从灾荒里活下来的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他们给这些人一口热饭、一间暖屋,便是给了他们第二条命。这般收拢来的人手,远比外头随便招来的更忠心些。

  告示一贴出,本就暗中听闻消息的灾民,纷纷往镖局赶来。

  有孤苦少年,有健壮青年,也有走投无路的汉子,一个个衣衫破旧,却满怀希望。

  当然,也有些奔着他们管吃管住而来的赖汉,这些人都被他们打了出去。

  章玉鸣亲自出面收留,不苛待、不哄骗,管吃管住,再按年纪与体格细细划分:身强体健的编入镖师,当然还是那句话,明面是镖师,教的可不是镖师的招式,而是按照军营里那一套,统一操练;机灵的学记账、管杂物;年纪小又有根骨的,跟着吴长庚等人一同练武,从小培养,这批人很少,章玉鸣有大用。

  不过几日工夫,镖局里便添了数十号人,原本空旷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操练声、号令声此起彼伏。

  这么多人的吃住成了问题,好在有萧清娆给的银票,章玉鸣在郊外买了一处地界,地处偏僻,价格也便宜些,正好供这些人吃住。

  只是这样一来,章玉鸣就更忙碌了些,脚不沾地。有时忙到深更半夜才回,姜渔跟孩子都睡了,早上又是天不亮就起,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要往镇上赶。

  这样连续几天,姜渔先受不了了,这日他强忍着困倦不肯睡,一直等到章玉鸣回来。

  “怎么还没睡?”章玉鸣轻手轻脚进屋,看到这人倚在炕边未曾熟睡有些讶然,心下微暖。姜渔打了个哈欠,未曾搭话,只披了件衣裳翻身下炕。

  “饿不饿?”

  “还真有些。”章玉鸣摸了摸肚子,其实在镇上吃过,可他舍不得拂了夫郎的心意。

  “昨天你念叨着想吃手擀面,晚上回来稍早些就和面擀了些,等着,我去给你下面。”姜渔掀开盖帘,里面是一板切得匀匀溜溜的手擀面,面身厚实筋道,一看就是反复揉过、用力擀过的好面。

  章玉鸣净了手坐在桌边等。

  “这几日忙昏了头,招进来的人要分拨、要查看,偷懒耍滑的都赶了出去,倒是好些日子没好好跟你说句话。”

  “你还知道。”姜渔语气不悦,手上动作不停,“伤口可好些了?”

  “已经大好了。”他体质异于常人,上过药第二日几乎就已经愈合,姜渔起夜也总会给他重新包扎些,只两口子清醒的时候不在一块,这样一想,还真是好几日没说过话了。

  不多时,锅里水沸,面条下锅一滚便舒展开来,筋道爽滑,不黏不坨。姜渔捞进大碗,浇上一勺熬得喷香的臊子,油光润亮,热气腾腾,香气一下子漫了整屋,再加一碗解腻的蔬菜汤,章玉鸣虽是跟着灾民们喝了碗热粥,眼下着实又饿了。

  他尝过一口,果真还是熟悉的味道,“夫郎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吃一辈子也不嫌腻味。没出阁前,家里难不成是开酒楼的?”

  姜渔见他吃的正香,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转瞬便掩了去,只轻轻瞪他一眼,“开你个头!吃你的!”

  他十岁前五谷不分哪里懂得这些,是逃难路上曾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留过,在他们饭馆打过两年杂。后来战乱,夫妇俩被乱匪所杀,只他命大,带着姜溯言又逃出来了,许是在这方面有些天分罢了。

  “恼了?”章玉鸣低低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不是开酒楼的,那便是开茶楼的?想来是听多了说书先生的腔调,才养出你这般伶俐不饶人的嘴。”

  姜渔一口气噎在喉间,两颊微微泛红,伸手便要拧他腰间软肉。可转念一想,若真动了手,少不得又要被他取笑脾气烈,索性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他。

  他不是故意说这话,见姜渔如此,章玉鸣便收了玩笑,语气也轻了几分,“我不是笑你,我是想着,你这般口齿伶俐、嘴上半点亏都不肯吃,想来若不是天生厉害,就是从前一个人带着言儿在外奔波惯了,见过人情冷暖,才练就这般利落性子,凡事都要占个理,才能不被人欺负。”

  被他一语说中心事,姜渔鼻尖微酸,却没吭声,只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面。

  这幅模样章玉鸣看得心头发软,悄悄伸过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攥住,声音低而稳:“往后有我在,不必再事事自己扛着。”

  姜渔耳尖微微一热,恼羞成怒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

  章玉鸣“嘶”了一声,抬眸便见这双儿眼里盛笑,脸上荡漾着得意,“你既说我牙尖嘴利,便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这般厉害?”章玉鸣喉间低笑,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瓣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渔刚要开口再呛两句,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刚想跑手腕被他轻轻扣住。

  下一刻,章玉鸣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先一步覆了过来。

  姜渔心头一跳,下意识要躲,却被他稳稳按住后腰,躲无可躲。

  唇瓣被轻轻含住时,他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想象中的凶狠,是极轻柔的一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一触即分。

  章玉鸣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异常:“果真这样厉害。”

  姜渔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这人怎么说亲就亲,半点预兆都没有。

  他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又羞又恼,偏生浑身发软,连骂人的话都憋在胸口说不出去,只能攥着章玉鸣的衣襟,滚烫的脸埋进男人颈侧,声音瓮声瓮气的。

  “不准看我!”

  章玉鸣看得分明,这双儿害羞了、偏偏还是嘴硬不肯服软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想看也看不着喽。”都快埋他胸口去了,他怎么看。

  

 

第44章

  “怎的躲起来不让人瞧?”章玉鸣揉着他柔软的发,搂住他腰身把人环住。

  脖颈处的呼吸温热平缓,带着一缕清淡好闻的香气。不过两月有余的功夫,章玉鸣发觉自己在这人面前似乎性子也变了许多。

  往日他哪会这般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重了伤到这人,眼下确实百般珍惜了,再不会有前世的粗鲁。

  “非要教你尝尝什么才是牙尖嘴利!”姜渔自认方才落了下风,又在章玉鸣颈侧咬了一口,这一口咬的重些,留了印。

  咬完人,他怕又跟刚才一下被人制住,便拔腿往炕上跑,钻进被子里才安心了些。

  章玉鸣抹了把刺痛的脖子,估摸着破皮了,又看了眼早已溜之大吉的双儿,起身收拾了碗筷洗漱上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