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章玉鸣让胡海与罗小六暂时管束郊外的难民。两人能言善辩,极有号召力,不过短短七日,那些难民便对他们死心塌地,章玉鸣心中佩服,暗道果然没小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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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三月初二,还剩下五日。
成亲这般大事,自然要告知章父与刘氏。章父听闻儿子成婚,倒也真心高兴,刘氏却生怕要她出钱,抢先开口,冷着脸道:“老三上学堂外出讲学,一下子便要去五两银子,此前你娶妻家里也出过钱,断没有再出一份的道理。”
话凉薄至此,章玉林虽早有预料,仍不免心寒。他不再多言,只淡淡道:“只是告知爹娘一声,无需家中费心。”
这般态度,他更加坚定了内心的主意,是不能让徐小满住在老宅的,不然必定要受委屈。
章玉鸣不知此事,他一早便将镖局琐事暂交给胡海处理,自己则是同姜渔坐在前厅里,二人煮了一壶热茶,一笔一划地将婚礼流程与采买清单列得清清楚楚,避免出岔子。
他们也是没有正式成过婚的,有些流程还是问了几位年长的妇人阿么才了解清楚。
敲定采买清单,姜渔负责买,章玉鸣则是先让人将镖局打通的两进院子彻底清扫一遍。前厅做喜宴待客,后院正房收拾出来做章玉林与徐小满的新房。
镖局里外打扫干净,姜渔也和采买的阿么们一起回来了,他们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礼数却半点不缺,聘礼备的很齐全。
大雁一对、绸缎两匹、喜饼两盒、陈年佳酿两坛、腊肉四方、冰糖、蜜枣、核桃各两匣,细米两担、素银簪钗一套,外加体面银钱一封,里头包了二十两银子,这银子是章玉鸣和姜渔包的,章玉林并不知情。
在村里这样的聘礼已经是极为丰厚,哪怕在镇上也是数一数二的,章玉林看着满满两担聘礼,眼圈微红,只重重拍了拍章玉鸣的肩膀,内心感动,“多亏你跟小渔。”
“大哥客气什么,之前玉鸣说过,他小时都是你带大的,说句长兄为父也不为过,如今你跟小满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们俩也高兴。”姜渔道,章玉鸣附和地点头,“你跟小满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闻言,章玉林更是感触颇深,昔日跟在他身后的小萝卜头,已然比他有出息多了,不仅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火,还能帮衬他许多。
亲兄弟之间,过多言语反倒生分,便不再多提。
下午,姜渔带着包子铺的人手蒸喜饼、包喜糖,心血来潮姜渔也熬了些麦芽糖,甜腻的香气从铺中飘出,整条街巷都沾了喜气。
倒数第四日便要开始备宴了。
他们镖局满打满算开了三个月,却是认识了镇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镖局掌柜成亲,自然要稍微隆重些,章玉鸣请了镇上手艺最好的厨子,定下二十桌喜宴,鸡鸭鱼肉、山珍时蔬一一采买齐全,酒坛搬了整整两车,堆在偏房。
章玉林沾了墨汁写喜帖,凡亲朋好友、街坊邻里、镖局弟兄,一一送到。
倒数第三日,他们忙着布置新房,徐小满那边的嫁衣也差不多缝制好了,嫁妆也置办齐整。
镖局后院的新房彻底布置妥当:红绸缠梁,喜帐高挂,新床新被,皆是大红面料,被角绣着鸳鸯戏水。章玉鸣觉得缺了点什么,又特意让人寻了最好的木料,打了一套崭新的箱柜,如此才算圆满。
徐小满的嫁衣赶制完成,大红裙摆,领口绣着并蒂莲,不算贵气,却针针用心。徐家虽不富贵,嫁妆却备得实在体面,两只樟木箱,四铺四盖的被褥,大红鸳鸯锦被是徐小满熬夜绣成,再加上铜盆烛台、针线笸箩、四季衣裳,十两压箱银,一应过日子的物件齐齐整整。
徐父徐母就这一个双儿,自打出生便没受过委屈,出嫁也是尽了全力去置办,只盼自己这傻双儿能在夫家受重视,日子过得舒坦。
时间匆匆而过,这便到了三月初一。
这日叫安床日。章玉鸣请了镇上儿女双全、福气最厚的老婆婆,来给新房铺床,一边铺一边念吉祥话:“铺床铺床,儿孙满堂;先生贵子,后生女郎……”
姜渔趁着这一日去看过徐小满,这人忙着嫁衣的事熬了几天,看着瘦了些,精神倒还行。
好几日不见,又临近成婚,徐小满见着他分外高兴,一来便把他拉到房间里说着悄悄话。
有些话同他娘亲说实在是讨打,可他又好奇,便忍不住先问问姜渔。
“娘亲给了我小画,你要不要一起看看?”徐小满小声道,他偷偷看过了,实在难以启齿,想着姜渔有经验,遂问问他到底难不难受。
“什么小画?”姜渔疑惑,徐小满便从他嫁妆箱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画册出来,塞到姜渔手里,“你瞧嘛。”这画太过赤裸,就是徐小满这般脾性的双儿都有些不好意思,见姜渔打开第一页就愣住,凑过去问他,“娘亲说我不必懂太多,洞房的时候章大哥会教我,可我想先学学,小渔你同我讲讲,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姜渔猛的一下合上画册,深吸一口气,脸红的像抹了胭脂,他拍拍自己的脸,感觉灵魂要出窍了。徐小满更是好奇,“小渔?”
“我,我不知道。”姜渔结结巴巴道,他哪里知道是什么滋味,他或许都不如徐小满懂得多。
方才那画可是给他吓得不轻,他想不到两个人还能以这种姿势缠在一起,可把画中二人的脸换成自己和章玉鸣,他又觉得似乎可以接受……
“小渔你,好奇怪——”徐小满结合他的反应,又想到那日他看到姜渔手臂上的印记,越发觉得有问题,有些话就这么问出了口,“你跟章二哥,不会还没圆房吧?”
姜渔脸色一白一下便被说中了心事,徐小满忙抱住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小渔,你别难过!”他以为章玉鸣不肯碰他,这样的话这话属实戳中了姜渔的痛处。
“我没事。”姜渔宽慰他,知道徐小满误会了,姜渔也冷静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这便是承认了。
“那日,我看到你手臂的印记就怀疑了。”徐小满交代到,“这印记根本不是痣,是每个双儿都有的,唯有圆房后才会消失。”他仔细观察着姜渔的反应,既然没有圆房,那姜溯言……
“言儿不是你生的?”
“的确。”姜渔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拜托徐小满,“这些事,你不要同别人讲,连大哥也不要说。”
徐小满连忙点头,他不会告诉旁人的,“那章二哥知道吗?”
“他不知道。”姜渔叹一口气,既然徐小满已经猜到了,便都告诉他吧,正好自己许久没有同人说说话,憋在心里都要憋坏了,“那日我去镇上医馆问过大夫了,那老大夫说我年岁不到,不能圆房。”
他便又把自己带着家里的孩子逃难的事捡了些不要紧的说与徐小满,为了隐藏身份,之间编了些谎,听得徐小满心疼不已,抱着他连连掉泪。
“小渔,你太辛苦了。”他还附趴在娘亲膝上撒娇要吃镇上的糕点,姜渔却已经独自带孩子维持生计了。
那时天下战乱频起,他都不知这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越想心里便愈发难受些,徐小满抽搭着鼻涕,有些不解,“为何不告诉章二哥?”
“起初是有意瞒他身份,如今,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纠结,章玉鸣为他所做的事他都看得分明,也想让章玉鸣无需做这些。若是他日仇人寻来,再如何挣扎也难以抗衡,他自会一人抗下。可他看章玉鸣乐此不疲,又的确不知如何开口。总归他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至少要告诉他言儿不是你亲生的。”徐小满确实懂得多些,“你年纪太小了,他又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万一忍不住要那个啥怎么办?你可不能依他,娘亲说年岁太小做那事很伤身体的!”
“我知道的,他,不会强迫我……”这一个多月章玉鸣都很老实,似乎是有意避开那事,他也就顺其自然装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