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01)

2026-06-11

  见戚寒舟许久未说话,陈大夫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说道:“还有一事,方才未来得及告知六殿下,这点还请将军转达。”

  “六殿下身上,还有其余毒素,非碎红子一毒,深入肺腑当中还有其余毒素,且此毒与碎红子相伴许久,宫中太医可能会将其误认为碎红子毒。”

  戚寒舟脸色微变,诧异地看向她。

  应浮昇身上还有其他毒……?

  “什么毒?”他的语气陡然严肃。

  “是何毒暂时没能摸清,与碎红子纠缠过深,需排毒才能验出一二。”陈大夫仔细思索,后道:“不过此毒能藏于碎红子之中,恐已有数年。您可知殿下中碎红子之毒多久了?”

  戚寒舟目光微沉,心中惊骇万分,“可能是幼年,或是襁褓。”

  碎红子是应浮昇幼年时所中,据褚太医的诊断,极有可能是襁褓时就已落下。但时间过长,也可能判定不准,唯一确定的就是应浮昇的幼年。

  皇帝孩子甚多,应浮昇只是其一,宁家最多就是一个礼部侍郎。

  除宁妃外,还有谁会在一个普通皇子身上下毒?

  幼年……陈大夫稍惊,犹豫一二后,还是决定说道:“说来只是推断,但六殿下年纪尚轻,能藏这么深,有可能是胎毒。”

 

 

第58章 

  戚寒舟沉默许久,陈大夫说到胎毒后他想到的就是宁家案,当年宁妃早产生下六皇子导致六皇子年幼体弱,之后宁妃因产后郁症萌生害子之心才下碎红子之毒。

  现如今宫中出现前朝奸细,应浮昇的碎红子,太后的子母蛊……他见过太后的医案,咳症头疾是太后年轻时的事,那最少也是十几二十年前,前朝奸细的手早在那时候就探入皇宫,且至今仍在。

  如若是这样,他需要查的事就不止是现在。

  十几二十年前,徐家、宁家……以及皇家。

  底下,通往皇宫的马车停在那,应浮昇刚刚走到马车旁,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戚寒舟,颔首致意。

  戚寒舟与他目光相对,骤然间想起初怀疑他时,两人便是这样一高一低相视而过。他仿若天生就笃定了什么,从设计除去宁家,到放血饲养子蛊,他仿佛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得出应浮昇眼底的野心。

  矛盾,难以揣测。

  “少将军?”陈大夫问道。

  戚寒舟斟酌片刻,“有些事我暂不确定,若之后他脉象有何异处,还劳烦二位告知我。”

  说话时,他看向陈序秋。

  陈序秋坐在雅间内,闻言抬眸看来,“这酒楼有些过于热闹了。”

  底下,纨绔们聚集在一起说些什么,沈长存与几位同僚喝得迷糊了,沈云飞还在跟翁严清碎碎念。热闹难以掩盖,令得戚寒舟不住看去,这时一锦衣卫从旁探头出来,“属下刚刚偷听到了。”

  “少将军,六殿下生辰要到了。”

  戚寒舟微怔。

  ……

  马车内,应浮昇收回目光,余光落在自己掌心上,“戚寒舟发现了。”

  颂安不解地看过来,“殿下?”

  有些事情瞒不过戚寒舟,若想借他的手对付幕后人,有些秘密不可避免,哪怕应浮昇觉得,这些事无所谓如何。今日他来为的是陈序秋,他现在的身体太差了,前世遇见陈序秋与戚寒舟后是勉强吊命,最后就算没新皇那杯毒酒,他也活不过那年冬日。

  他与陈大夫的话没说错,这具身体是他的阻碍,尤其是神志。

  灾病无所谓,他怕的是疯了。

  针脉之法能让他维持神志清醒,可余毒在体内就始终是隐患,现如今步步为营,赢得先手,他更不可能有所懈怠。

  颂安说:“还有一事,奴与叶副官探听,得知那夜锦衣卫出现在冷宫的原因。”

  应浮昇闻言神色微紧,眼睛深处泛起一丝寒光,“说。”

  “殿下所查的那位聋哑嬷嬷,锦衣卫查出她曾出没于冷宫,是戚少将军动用戚家的人脉所查,比奴查的详细。”颂安边说边观察着应浮昇的神色,当听到此人出现在冷宫时,应浮昇眼底浮现出异色。

  此人是前世告知应浮昇身世之人,出自坤宁宫,又出没冷宫。

  机缘巧合中充斥着各种不合理,如今她在宫中查无音讯,牙牌却与坤宁宫离不开关系……那么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就说不定了。

  马车摇晃着,颂安仔细看着殿下的神色,发现殿下在听到这消息时脸色有些异样。

  车窗外已见昏色,与车内的阴暗映衬着,黄昏照影落在他的脸上,微光的侧面里少年寒眸凛冽,其中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后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真是用心匪浅啊。”

  车舆入宫城,无声无息间,几日过去了。

  戚寒舟办事很快,隔日他就调动留在京中的戚家护卫送陈大夫下江南。陈序秋的拜帖递来时,颂安已经通过运作,悄无声息地给陈序秋安排了个随身医官的身份。这身份自由,她随时可以凭应浮昇的手信出入皇宫,也可常留万春殿内。

  “你们殿下真给我这个?”陈序秋得知这点颇为意外,完全不知道这位六殿下在想些什么,对她的信任未免太过,就不怕她拿着这手信做些什么吗?

  颂安道:“殿下说您是江湖人,自由惯了,他不想束缚您。”

  六皇子病弱,时常需要太医诊脉,万春殿刚赐,安排些新人都简单。

  借此机会,应浮昇让颂安提拔些信得过的宫人在身边。

  皇帝赏赐万春殿没要求他何时入住,原先在未央宫放置着的东西,太后已经让人搬过去,唯独慈宁宫的东西迟迟没有动。

  直至某日天光乍亮时,慈宁宫宫人们搬着贺礼走进来,他才意识到——

  他十二岁生辰到了。

  十二岁,其余皇子在这个时候得离开嫔妃去皇子殿。

  他以为是如此,于姑姑带着宫人装饰着偏殿,殿中满堂红,驱散了一些病气。

  “娘娘说,殿下想在慈宁宫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于姑姑让宫人们装饰着偏殿,应浮昇生辰到了,慈宁宫宫人们开始装扮各处,“若是想搬去万春殿,慈宁宫随时也可以回来。”

  太后这话的意思,是在应浮昇出宫建府前,慈宁宫随时可以来。

  新岁的衣裳放在旁,赏赐一箱箱放着,有太后有皇帝,也有其余各宫送来的东西。应浮昇在旁驻足许久,新岁的衣裳刚好合身,直至颂安唤了他一声,应浮昇才恍然回过神来。

  “殿下?”颂安问。

  应浮昇垂眼,“没事,就是有些不太习惯。”

  以前他基本不过生辰,再来年纪渐长,冷宫那条件,生辰对于他而言几乎已经是淡去的记忆,结果一晃而过,他新生后两次生辰都在慈宁宫办。

  贺礼处,有件贺礼放在太后贺礼当中,应浮昇走近,其中一件上镌刻着萧字

  ——是萧家送来的贺礼。

  少见的是,里面还有另外一件贺礼。

  颂安道:“这件是不知道哪位宫人收的,是件书画……不过奇怪的是里面夹了几缕兽毛。”

  狐狸毛,是胡不遇的贺礼。

  应浮昇倒觉新奇,捏着狐狸毛神色稍淡,“这些你收着,别让其他人注意到。回头让沈长存给兵部胡大人带壶酒。”

  颂安明白,随后道:“殿下,沈公子递信来,说有事寻您。”

  应浮昇微微皱眉,沈云飞?

  近日来兵部好似未曾发生什么,他看向胡不遇送来的贺礼,心中掠过思绪。他想了想还是道:“备车吧。”

  一出宫城,街坊上似乎多些热闹。

  应浮昇探头望去,未等他询问一二,车舆却改了方向,变了原先去沈府的方向。他略微迟疑,未等他询问,车夫已然行入坊间。

  等到马车停在酒楼外时,耳边炸开的礼炮让应浮昇脚步微停,一抬头就见到沈云飞带着一众纨绔在门前候着,“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