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05)

2026-06-11

  就像如今这样,把自己最赤裸的恶意袒露出来。

  仿佛在他眼里,交易与利益是必须算得清楚,才不会有负担。

  有些人巴不得与戚家与锦衣卫扯上关系,越亲密越好,应浮昇每次与锦衣卫合作一次,都会相对应给锦衣卫相对的便利,将各取所需贯彻到底。

  “查谁?”戚寒舟只是道。

  应浮昇说:“东宫。”

  动工部,被推出来的都是棋局上的兵卒。

  而牵动徐家与幕后人的布局,仅有东宫。

  “徐家能到如今地位,他下面是层层关系错综,我们需找到该有的铁证。”应浮昇笑着说,却忽然间触及戚寒舟的目光,笑容微止,他说得不对吗?这人这是什么表情?

  “殿下如今几岁了。”戚寒舟忽然问。

  这个问题,突兀到应浮昇神色有些诧异,他看向戚寒舟,试图从他眼底里看出些什么来,却只在他眼中看到自己。

  他斟酌一二,眼看又要到年底,再晃眼新年过去,他很快就要十三了。

  “十二?十三?”应浮昇神色困顿,但还是谨慎回答这个问题:“这与我们讨论的事有何关系?”

  年纪这一事,与应浮昇来说是最不要紧的,年龄是他暂时的挡箭牌,足以让他在羽翼未满的时候凭借这一点去运筹帷幄,博得皇帝的宠爱与信任,才能让他在这场博弈中得到另外的优势……

  思绪间,面前出现一道重影。

  戚寒舟骤然靠近,让应浮昇思绪断了稍许,对方的手按在肩上,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按在床榻上了,触及到身后被褥,积累的困意突然间接涌而至,他一抬眼对上戚寒舟的目光。

  “你需要休息。”戚寒舟说道。

  烛光摇曳,戚寒舟几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眼底暗色,应浮昇眸光微动,没避开那双眼睛,见他将被褥轻轻拉至他颈间,动作却比往日多了一分不容挣脱的力道。

  像以前一样。

  戚寒舟见人安静下来,将远处的安神香拿近了几分。应浮昇脸上的倦容掩盖不住,话还未说完,那安神香拿近时,萦绕的香气仿佛盖住记忆深处的梦魇,榻边重影相叠,他的话藏于喉间,没有再说。

  不知道是人,还是那加料的安神香。

  强撑的困意终于突破了防线,应浮昇眼皮微垂,最后昏睡过去。

  “多谢少将军。”陈序秋走进来,“六殿下思虑重,安神香也放得远,经常很晚才休息。”

  戚寒舟没应,只是低头看着睡梦中的人,安神香点这么久都没睡着,也不知道强撑了多久。

  见戚寒舟看来,陈序秋神色微敛,而后说道:“碎红子之中的毒素提出来了,也是一种前朝毒素,而且如少将军所料那毒应该是胎毒。”

  “恐怕六殿下自幼的体弱,与这胎毒关系不浅。”陈序秋道。

  “与早产无关?”戚寒舟问。

  他问出这话时,眼底锐利仿若北方的野狼,一瞬间,陈序秋感觉到自己仿佛被看穿,她心中一凛,“我若连早产与胎毒都分不清,进不了这宫。”

  戚寒舟收回视线,余光落在里面休息的应浮昇,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陈序秋神色稍缓。

  戚寒舟问出那早产一事时,她想起祖母临去江南前曾说过的话,徐皇后曾带当今太子去草屋问诊,当时诊出的脉象说的是产中不足,徐皇后生子难产,对应起来太子的脉象是对的。所以这一点她与祖母都未曾生疑,直至她摸到应浮昇的脉象,以及入宫后得知,太子与六皇子同日生产。

  一个离奇而惊悚的想法从她脑海中浮现。

  她掩去惊色,悄声退了出去。

  等她走了许久,榻上的应浮昇睁开眼,他微微看向旁边点燃的安神香,看了许久,才伸手将其掐灭。

  陈序秋的药,他从上辈子就一清二楚,“法子也不变着换,”

  “也对,他们又不是前世的人。”

  应浮昇合衣而起,暂且还未到休息的时候。

  不远处棋盘上,属于徐家的棋子七零八乱。

  他深深地望着这一盘乱棋,以徐家为首文臣遍布朝中各处,朝野刚经过贪污经过科举,朝中文治离不开这群文臣,所以哪怕是他父皇,也会被这张庞大巨网所限制。

  徐家可能曾是清流,可越往上走,其下的网就织得越密。

  仅凭清流来往,徐家这样的家族,是拢不住那么庞大的权柄……必然另有隐秘的牵连与交换。徐家门生故吏遍及六部,徐皇后入主中宫为后,女眷联姻宗室,徐氏子侄执掌工部、吏部要职,徐家早已不是单靠清名维系的世家,而是以利益为饵织就的庞然巨网,动辄牵动朝堂根基。

  他神色间多了几分冷漠。

  他想动太子,凭这点,他与这层血缘关系都走不到善终。

  况且,有些根都烂透了。

  原本还想观察些时日,未曾想河水坡事发。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他要查的可不是工部的账。

  -*

  徐阁老重回内阁,着手让人处理河水坡管道,太子尤其关心河水坡的灾情,多次与工部的工匠商议,重理河水坡管道。

  应浮昇默许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于是工匠与人牙子的事,被沈云飞等人传播出去,连同那几宗工匠案全都递交到大理寺。

  大理寺见到这状况,忙递交给都察院一同审理。

  当聚集的工匠案累积在都察院的案前时,众御史走动,都察院的话事人萧砚看着这些宗卷,迟疑稍许,随后下令彻查。

  户部因户籍的事接连被参,大皇子党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静待时日后,顺天府尹工匠惨死的案子被呈到殿前,大理寺递交,大皇子立刻把握住这个机会,直接将工部待工费有异一事捅了出来,直指贪污。

  “你们工部如何解释?”大皇子在朝斥责。

  四面八方的视线看向徐阁老,而徐阁老沉默甚久,最后道:“陛下有所不知,民间劳役雇佣本就随着工季变动,那些商户颇精,雇佣的费用也会随着增变。工部向工匠收取的银两都是固定的,这些是账目,陛下可明鉴。”

  账目上,清晰地记载了每一笔账目的去向。

  劳役工钱增加时,工部雇佣的费用也会增加。

  相反减少时,这笔费用就会留在工部,以备不时之需。

  徐家是有备而来的,早有账本应对,这本明账摆在这,谁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都避不开这点。甚至工部以此事,解释了为何近期待工费上涨的原因,一直以来都是工部自己掏腰包垫着,着实是没办法,这次是因为工期赶,户部为难,待工费才有变动。

  “父亲说,工部的账目清晰,是都察院萧大人亲自核查的。”带着朝间的消息,沈云飞说道:“工部府库的钱,也一一核对过了。”

  应浮昇闻言,“事无巨细?”

  “是。”沈云飞听到这话,迟疑道:“这有问题吗?”

  “那就对了。”应浮昇看向翁严清,轻声道:“百密一疏,那件案子可以递交给大理寺了。”

  ……

  东宫,工部清廉的事传到宫内。

  太子听说这事,心情都愉悦了稍许:“大哥想着把孤往死里压,这段时间来工部的账并无问题,如今他百口莫辩,更加说明户部想压死工部。”

  徐皇后在旁听着,见着太子自信的模样,神色间有些阴郁:“你这次做得不对。”

  “母后,孤原本也想完成河水坡的修建,工部的图纸也无问题。”太子安抚徐皇后,“若非大哥随意乱来,在人数上作假,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宫人匆匆来报——“殿下,阁老消息,问您玉兽像的事。”

  “什么像?”太子迟疑。

  徐皇后皱眉:“几年前你送给太后的贺礼。”

  东宫玉兽像,那份贺礼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瞒着其他人让工部找来雕玉师打造,最后却平平无奇。提到这件事,他就来气,见状说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