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5)

2026-06-11

  得知颂安无碍,应浮昇态度缓了下来。

  未央宫的宫人竭力地营造宁妃思子的形象,说到后面都词穷了。直至慈宁宫的宫人见六殿下露出疲态,便出声提醒。

  见自家殿下态度缓和,宁妃的话殿下好似也听进去了,宫人差事办到,也知道此时不能影响六殿下休息,很快就走了。

  “劳烦公公帮个小忙。”应浮昇道。

  宫人道:“殿下直言。”

  “我生病多时,劳祖母关心,祖母寿辰将至,身为孙儿应当尽几分孝心。”说到这,应浮昇面露几分腼腆,他轻声道:“久闻京郊山寺有灵,想劳烦公公替我走一趟。”

  宫人听闻这里,见到六殿下关心太后的模样,跑趟寺庙的事,宫里常有嫔妃托人祈福,这与于姑姑说一声便是。他不由说道:“殿下心诚,此事吩咐宫人跑一趟便是,可还有其他吩咐吗?”

  应浮昇稍作停顿,而后再开口:“还有一事,先前身边有一太监伺候,可否帮我传唤一二?”

  宫人听到殿下态度温和,对宫人竟也这么客气,很快应下:“奴去办。”

  宫人退去,殿中安静下来。

  一日的疲惫接踵而至,应浮昇伸手扶住身上的狐裘,入手柔软的衣料披身带来的是令人不习惯的暖和,兴许是留在宫中哪位皇子的东西,略微大了些,走线间还有金丝银线。

  他摩挲着衣领,思绪不由飘远。

  在他的记忆里,后世他的皇祖母死于一场重病。那场重病后,少了太后盯着,后宫权力转由交到徐皇后的手里,而徐皇后脾性清泠,俗事鲜少看管,以至于后来后宫混乱,嫔妃暗争,朝野中不少人都安插了暗线,尤其是安插到他父皇身边的宫人,为后来父皇沉疴难愈病逝宫变,埋下不少隐患。

  而这是往后数年的事了。

  病来得急,去得也快,印象中这位祖母的面孔已经模糊了。

  “寿宴啊……”应浮昇喃喃道:“是喜事。”

  该准备寿礼,也不能马虎。

  宁妃不会给他提前准备寿辰贺礼,她甚至不想让应浮昇出现在太后的寿辰上,贺礼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只是现在他出现在太后面前刷足存在感,宁妃计策未成,想办法缓和态度罢了。

  但这些对应浮昇而言不一样,后世这个寿宴有多重要他一清二楚。

  既然想徐徐图之,那便不能掉以轻心。

  慈宁宫的宫人办事效率很快,颂安过来时,殿内很多东西都妥善办好了。

  “没被罚吧。”应浮昇道。

  颂安稍怔,摇了摇头。

  他这几日听从应浮昇的安排,那日望月庭后殿下就交代过他暂避风头,也鲜少在宁妃面前露面。

  起初他不解此意,直至宁妃从慈宁宫回来,那日听从六殿下命令去处理望月庭一事的宫人就被责罚了,言曰疏忽六皇子康健,罚了板子。这些人原本听到宁妃被释回宫大喜邀功,谁知落在身上便是责罚,个个喊冤。

  原来殿下都知道……

  应浮昇摸着宫人送来纸笔,指腹摩挲时隐有珍视,“好大喜功,人人都盯着功劳去抢,有时候某些东西就是吊在前面的肉糜,自食恶果堪比一台好戏。”

  颂安愣住,再看向殿下时,发觉殿下这句话是认真与他说的。他像是被看透心思,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殿下,奴不是……”

  “来磨墨。”应浮昇却道。

  颂安见殿下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急忙上前,拿到墨条时听到殿下下一句话:“上好的御墨,省着点用。”

  他一下紧张,落手第一下就重了。

  颂安尴尬道:“奴不太会……”

  应浮昇见颂安有些笨拙的手,目光稍停,才注意到眼前人年幼的模样。

  颂安紧张地看着,手指微微攥紧,忽然间听到旁地传来一声叹息,随后听到殿下说道:“拿过来,我教你。”

  应浮昇垂着眼,拿过墨的时候有点珍惜,在冷宫哪有这种好东西,他道:“好东西,得省着点用。”

  颂安忙道:“殿下日后必有很多赏赐!”

  什么赏赐,赐毒酒吗?

  应浮昇笑了笑,难得有一瞬放松,而后道:“你说得对。”

  想要什么,他得自己去争取。

  颂安上手很快,应浮昇看着他的动作,眼前笔墨白纸,身体里的寒意未曾消减。

  距离帝归仅剩十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几日,应浮昇没落下规矩,每日准时到太后面前请安。宁妃几次都遣人过来,借关心之话暗探应浮昇的情况,然应浮昇几日请安,身体好没好全太后眼底清楚,应浮昇没开口,她也就没搭理。

  气得宁妃几次在宫内暗自发火,又碍于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设,无法大发怒气。

  应浮昇很少说话,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规规矩矩行了礼,不多出声打扰。来慈宁宫请安的皇子不少,应浮昇把这个分寸把握得很好,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几日相处下来,太后对这个孙子的印象算不错。

  望月庭宫宴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宁妃事毕后宫内风声鹤唳,暗流涌动,直至宫内一声急报抵达!

  风雪消停,远处兵马行至京郊,重重马蹄声中,战旗飘扬。

  闻声而来的百姓在城内望去,只见千军万马间,圣驾凯旋归京。

  

第8章 

  十二月十五日,当今圣上御驾亲征凯旋归京,军队行至城外时,百姓欢呼。

  京城城门大开,当今圣上身穿战甲,身后全是帝王亲军以及威风凛凛的戚家军,旗帜飘扬,行至京城外时百姓欢呼雀跃。大渊帝王戎马半生,常年征战,在这片时常战乱的土地上,是他枕戈待旦御驾亲征,才有今日大渊子民的稳定安定。

  这次圣上亲至边境,斩杀蛮人将领头颅,为大渊拿下十三城一事早已传遍。

  沉重铁骑入内,战马踏足土地震动,百姓们仰头看向威严的帝王,身后是千军万马伴随。

  戚家军随驾入京,满城风光,直至行至皇城外,重兵卸甲,城外扎营留驻。

  “恭迎陛下大胜凯旋!”早就聚在此地的百官扬声高呼,一声万岁群音激荡。

  御驾亲征,大败北地蛮人,英勇广为传颂。

  圣驾一路回朝,召开朝会。

  皇帝褪去厚重的铠甲,换上黄袍,走进大殿时,殿中肃穆。

  大渊能有如今盛况,除了民间传颂的御驾亲征,更离不开皇帝本人。这位皇帝少年时征战沙场,连拿多座城池,不到中年便功高震主,后是在老皇帝病危时发动兵变,登基上位。新朝后更是以武治国,为大渊扩大了广袤疆土,这次大胜北地蛮人,将蛮人驱逐出北渊之外,可保大渊边疆十年安定。

  文武百官朝拜行礼,高座上皇帝正值壮年,常年征战杀戮所带来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圣颜,直至他摆手说道起身,百官们才敢抬头。

  圣驾回京第一次朝会,一众武将论功行赏,圣上大赦天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宫内。

  后宫内,为了迎接皇帝,后宫嫔妃盛装打扮。

  太后寿辰,嫔妃们都来慈宁宫请安。

  应浮昇刚入殿内,他就注意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作为被太后留着小住的皇子,自然也会被这些人注意到。

  几日休养,他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除了高烧后骨头疲乏,消瘦一圈,其他都比在未央宫时好上不少。四面投来的目光里就包括宁妃,被禁足多日,差事又被其他人抢走,数次遣人来应浮昇身边说话,连装病都用上,可应浮昇没回宫,以至于拖到今日她才能见上一面。

  应浮昇再次见到宁妃时她好似收敛不少,在太后面前样样俱到,应浮昇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脸上挂着最慈爱的笑容,三言两语间都是嘘寒问暖,生怕在太后面前哪里做得不好。

  “母妃。”应浮昇道。

  “昇儿身体可是好些了?”宁妃面上挂着笑容,生怕稍有不慎让太后生了厌。望月庭一事后宁家那边传来消息,说她此事不妥,让她这几日都憋着气,现在看着这野种气色转佳,她还得好声好气:“晚上便是宫宴,一会回未央宫换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