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6)

2026-06-11

  应浮昇见到太后的眼神往这边看,顺声说好。

  见到应浮昇顺从的模样,好在这孩子离开半月未见生分,她的心里定了定。等到应浮昇走到太后身前行礼时,她瞳色微暗,“不是让你这几日下了药吗?”

  碧珠交代过那木讷的小太监,说是为六殿下准备的甘草粉解苦。

  那小太监真信,有几次她还特意跑去药房看,确定那小太监下了药。

  如今六殿下状况如此,她也很难说定,只得道:“兴许这段时间,太医院那边补药下多了……”

  慈宁宫的御用的太医开什么方子,他们也不清楚。

  碧珠自然不敢顶风作案,剂量都是往小了压。

  宁妃见应浮昇的状况像是大病初愈,大概真的是那褚太医药方不凡,让这野种还能下得了床,暗自思忖:“真是命大。”

  “娘娘。”碧珠知道自家娘娘的脾性,“那皇子贺礼一事,如何办?”

  宁妃知道应浮昇参与宫宴已成定局,若是没准备生贺礼,她就也该给应浮昇准备一份。年纪小就是这点坏处,若不准备,身为母妃的她便是办事不周。她有意收敛锋芒,自己的贺礼就得合规矩:“在本宫贺礼那匀一小份出来,就当是他送的,吩咐下他身边的宫人。”

  随便找两件凑活得了。

  给太后请安后,各宫便要为晚上宫宴做准备。

  应浮昇回到未央宫便见到其他宫人准备的寿礼,他扫过贺礼,将里面几件过于奢华的挑出来,让颂安收进库房。

  旁边颂安见状稍愣,宁妃娘娘统共没给几件,这还是里面最合适的两件的了,“殿下?”

  应浮昇没过多解释,只是将两幅书画模样的卷轴放进给太后的寿礼里,交代颂安盯着寿礼,莫让其他宫人再动。

  舞乐奏起时,夜幕降临。

  望月庭灯火通明,歌姬乐师入场庆贺,当今圣上班师回朝第一次宫宴,司礼监及礼部一点也不敢怠慢,整个宫宴其乐融融,一眼望去载歌载舞,格外热闹。

  应浮昇过来时,见到夜间敞亮的望月庭有些恍惚。

  未央宫时他病重,慈宁宫又很安静,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人多的场合。他望向远处成双成对入场的群臣家眷,热闹的声音到耳廓时变成刺耳尖锐呼啸寒风,令他掌心里不得多了几分细汗。他晃了晃神,才将耳廓虚幻的风声屏之,重新习惯眼前的热闹。

  宫内年幼的皇子皇女们都站在一处,应浮昇一靠近,周围人便注意到他。皇室宗族就那么些人,哪个皇子皇女都在宫宴露过面,只是六皇子此人除外。六皇子年幼多病,初蒙学便经常告病假,平日也不与其他兄弟姐妹来往,孤僻少语。

  见他过来,其他人只是打量,未曾靠近与他打招呼。

  这一遭下来,他身边隐隐空出一圈。

  旁人的排挤与观望十分明显,应浮昇宛若未知,径直走向太子,临近时行礼:“皇兄。”

  太子这才好像注意到应浮昇,他挂着笑,道:“六弟,看来身体好些了。”

  他这才与旁边的皇室们介绍应浮昇,众人听到太子说话才道了几句,只是说归说,未曾靠近或是多聊几句。

  气氛一下有些尴尬,太子才恍然地为弟妹解释:“六弟鲜少在宫中走动,他们对你有些生分。”

  太子眼角带着笑,话音一顿,意有所指地问:“六弟不会怪他们吧?”

  应浮昇看着眼前人一通说话,正常兄长见此状况,多少也会开口让人互相熟悉,太子替周围的弟妹解围像是个操碎心的兄长,三言两语就分开关系,却没一句引他进入那个小圈子的意思。

  恶意这种东西,应浮昇见怪不怪,他说道:“自是不会。”

  应浮昇默不作声,余光却掠过周围皇子及官员,皆是朝中身份不低的要臣。

  这时候,他见到其他人纷纷往太子这边看,脚步微动,走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见状神色微动,应浮昇话少,其他皇子皇女不靠近他,往他身边这么一站,更无人过来了。他眼底掠过一丝愉悦,之后他与旁人交谈甚欢,将此人弃之身后。

  应浮昇算着时间,不过一会,他循声看向远处。

  来了。

  宫宴上人流涌动,夜宴将至,舞乐奏起。

  宫人高呼,不远处几抹身影出现。

  太后来了。

  她身侧是徐皇后相伴,身后是后宫妃嫔。

  瞥见那些身影,应浮昇瞳孔微动,落在太后身边的徐皇后身上,平日宫服偏素的她,今日宫服金丝绣凤,华贵雍容,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与这位生身母亲慈宁宫一见至今,年轻时的她与往后多年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他前世曾跟着宁妃,远远见过她盛装出行的一次,也是如今这般。

  徐皇后缓行一步,搀扶着太后进入望月庭,百官及家眷见状纷纷行礼。

  途经中庭时,皇室宗族纷纷躬身庆贺。太子见应浮昇还跟在身边,眉梢微蹙,但也没说什么,上前去带头行礼。

  应浮昇瞥见远处嫔妃中宁妃,她正在偷偷看着太子。

  想到此处,他向前几步,走到了太子身后行礼。

  太后摆手免礼,周围纷道太后圣安。

  “那位便是六皇子吧?”有一贵夫人开口。

  宁妃恰巧站在其间,听到此话骤然看去,她一直注意着太子,就看到应浮昇竟然不知何时走到了太子身边。

  周围人注意到这边,太子天潢贵胄,身后皇子皇女皆是人中龙凤。只是今日跟在他身边的身影略有眼生,百官看去,见着那皇子身形瘦弱,身形稍稍长开,与太子站在一起很是相像。

  常人看到那一幕自觉兄弟相像,原先应浮昇脸上还有几两肉,大病后面孔长开了几分,与太子眉眼间多了几分相似。

  应浮昇似乎注意到宁妃,行礼后抬眼直直朝着宁妃看来。

  就这一眼,宁妃当即停在原地,未对比未曾发现,可当这野种穿上宫服,抬眼的姿态分明是像极了皇后!

  见其他人都站着,她急得往前走了几步,旁边的徐皇后却注意到了。

  徐皇后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在慈宁宫,一段时间不见,远看着消瘦了些,但比那日见到稍微精神点。病去如抽丝,病愈参与宫宴,他的礼仪没有半分落下,规矩得当,她稍微在意地多看两眼,她问宁妃:“他身体可是好点了。”

  宁妃被这么一问,手里都快沁出汗了,她早该下点猛药让他下不了床。她越想越紧张,徐皇后一问,旁人自然会更在意那野种,她情急之下开口:“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也不拿个手炉。”

  说着趁机往前,想要以此为由拉走应浮昇。

  应浮昇哪会让宁妃得逞,参加寿宴便是为了走到人前。眼看不远处宁妃靠近,他便往太子身边多走了几步,旁边还有其他人在,这一走就走到了靠里的位置。宁妃想要靠近,却碍于人群无法靠近,一不小心便显得冒失。

  太后见状看了她一眼,宁妃不得已停住脚步。

  应浮昇跟着太子,面见太后等人规矩周到,太后因着这几日相处本就对这孩子印象不错,她知道这孩子没怎么参加宫宴,可如今看来他举止稳当简单,不像其他皇子闹腾。

  听到他人这么说,再仔细看这孩子,与其说像太子,不如说这脸瘦下来后更像陛下。

  宁妃见靠近不了,急忙安排碧珠去引应浮昇了,宫宴事关重大,不得有失。她这边安排这,下一瞬却听到了太后的话。

  太后神色淡淡,却道:“小六年纪也到了,领他去皇子席吧。”

  这话出来,不止是宁妃,连着太子都愣住了。

  皇子的坐席在旁侧,除了太子,剩下都是设给已搬去皇子所或者出宫建府的皇子。

  应浮昇听到这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知道祖母对他态度缓和,未曾想祖母会在这时候调动他的位置。

  徐皇后不觉意外,“按年纪,是该设皇子席。”

  平时六皇子鲜少参加宫宴,容貌看起来更显小,经由皇后这话,他人才想起来,六皇子与太子年纪相仿,也是该独立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