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59)

2026-06-11

  二皇子听着朝间的喜报,面无表情之下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决堤这么好的机会,江陵如何能稳定下来,竟连半点民怨都没传到京中……江陵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明明是极易挑拨的好局,竟然弄成如今这幅模样。

  朝间各党阀面色各异,江陵的烂摊子无人敢碰,谁都无法保证没有民怨。

  谁能想到这件事能被六皇子解决,先前祭天大典闹成那样,这件事一旦办成那可就是大功劳啊,朝间能有哪个皇子可以办成如此大事……先是工部重整,再是江陵一事,这可不是一腔孤勇能办成的事,江陵府还有随行的朝廷军,没有一个党阀在其中闹事吗?

  众人看向高处,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神色莫辨。

  胡不遇这些消息,皇帝自然也收到了,潜伏在江陵车队里锦衣卫眼线,事无巨细地禀告过来,从以工代赈到威慑江陵府,他的六子做了什么,全都呈到御前。这种聪明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他多看了胡不遇一眼,能镇江陵府,无兵不行,这次兵部派去的人怕是不简单。

  看来朝中有些人,在他不知觉中,选择站在了应浮昇的身后。

  “六皇子在江陵一事上顺势安民,以工代赈稳住流民,聪慧果敢,是该赏。”皇帝说道:“传令下去,江陵事毕后令六皇子启程归京,回京领赏。”

  信使颤声道:“陛下,六皇子怕是没办法舟车劳顿了……”

  胡不遇与沈长存一顿,看向信使。

  人群当中,向来镇定的萧砚,都不住抬眼看去。

  三皇子皱眉,一下看去,“病了?”

  “今早急报刚到,七日前六殿下病倒,现今还是昏迷不醒。”信使将另一封密信递上,“臣无半点虚言,随行太医的医案在此,说是凶险,怕是回不来京了。”

  荣公公忙快步取信,呈到案前。

  胡不遇等人不禁看去,萧砚眼睛微转,思考对策。

  朝间,二皇子静立不动,从应浮昇自请下江南开始,皇帝派往江南的眼线必然知道他在江陵的一举一动。放在数月前,应浮昇能以脑子烧坏装傻,骗得朝中官员团团转,但祭天大典之后,恐怕皇帝早已明白应浮昇有韬光养晦之意。皇帝正值盛年,这次去江陵的官员可不少,兵部工部户部……这些人竟然能听他调令,如此之能,皇帝疑心病重,必会猜忌。

  应浮昇想镇江陵,可这一步也让他彻底走出来。

  不论党阀,还是皇帝,全天下的人都会看到他。

  当他抬头的一瞬间,果然看到皇座之上皇帝的神情夹杂着一丝冷厉,不禁低头遮掩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应浮昇病了回不来,赏赐难落,皇帝会怎么做?

  “着吏部尚书孟晋源去江南宣旨……”高处传来声音。

  大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群臣垂首,听到是孟晋源,却久久没听到帝王的后话。

  高处,皇帝看到荣公公呈上来的医案,话到嘴边顿了一下。

  正当群臣疑惑地看过去,却见皇帝抬眼俯瞰而来,“朕之六子,镇江陵救百姓有功,当该封王。”

  群臣怔然,二皇子神色惊愕,不知为何皇帝忽然改了政令。

  高处,皇帝将手边的医案拨到一边,信纸上‘劳神过度,身体亏空’几字正随风飘动。

 

 

第91章 

  封王,当今皇子当中还未见封王的。大渊朝建立至此,先帝在时倒有皇子出宫建府分封皇子的先例,当今皇帝几年前征战归来后本有分封皇子的准备,但不知为何一直搁置,直至后来太子被废,储君之位空悬,这皇子封王的事就鲜少有人提起。

  可现如今,六皇子自请去南境,镇江陵平天灾,此等救百姓的功绩属实是在朝皇子里头一份的,就连入朝多年的大皇子都未有如此功绩,可朝臣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会为六皇子破例。

  党阀们面面相觑,各个心中讶异。

  江陵的事,朝廷收到急报得知,可在民间尤其是南境地段,受灾的流民无不赞颂六皇子亲下江陵赈灾的壮举,经由此事,六皇子在南方民间的名望大有增长,几年前福星转世的言论渐渐而起。

  如此功绩,虽不是安邦定国,却也是这十年来百姓称颂的大功绩。

  朝臣们纷纷看向礼部尚书,礼部尚书站出来:“陛下,若是封王,该定封号。”

  “今六皇子江陵水患平息,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就定晏王。”皇帝说道。

  晏王,这一封号字太重了!

  有官员当即走出来说道:“陛下,如今江南三州事未了,以此字封号,不太合时宜。”

  封王,用什么字格外重要。

  党阀们各有思量,一人出来阻止,接连有几人出来说事。有官员建议以江陵为封号,定江陵王,有的则是建议另取封字。萧砚看着这些人的举措,就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此事办成,六皇子在民间名望大涨,哪怕是朝中有党阀对封王有异议,也只能认同。六皇子非臣民钦差,而是贵为皇子,若是封低了,往后朝间皇子再想封王,功绩只能比他更高……可赈灾救民如此功绩,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办成的。

  封王这件事,他们只能答应。

  答应是一回事,但封号取决于意义地位,用字重,那意义就不同。

  萧砚稍一暗示,就有御史上前说道:“大人话有不妥,现今江陵事罢,因六殿下才有如今江陵稳定,不至流民乱窜。”

  说话的人是朝中老御史,他的话颇有威严:“依臣之见,晏字正好,江陵事定,朝廷对六皇子的之态,也能表明对南境的态度,此时以时和岁丰之意安抚江南三州,时合天意,也能安定民生。”

  六皇子办成这么大的事,全江陵的百姓,甚至江南的百姓都看着。

  正是如此,需要大赏才能表明朝廷对民生的看重,此字必须重。

  其他人还想辩论,皇帝眸光一紧,“萧老所言极是,此事就这么定了。”

  皇帝不容置疑地往下道:“六皇子身体不适,允许他暂留江陵养病,令太医院再择太医南下,在此期间江陵事务由六皇子代理,江陵贪官与私建粮仓的事审判后定夺,传旨一事交予吏部跟礼部去办。”

  这一日早朝,喜讯传开。

  一下朝,六皇子封晏王的消息已经传开,从朝间到民间。

  慈宁宫得到消息,太后去了一趟护国寺,回来之后命人去太医院。

  不到一日,江陵赈灾的消息也传到京中,六皇子在京城民间声望很高,听闻他在江陵赈灾安顿流民的事,茶坊酒楼间更是议论纷纷,更有刘大富为首的富商主动捐粮送去江南三州,此举获得百姓们的赞颂。

  见名望四起,朝中官员只好歇声。

  “六殿下在江陵的事,瞒不住陛下。”沈长存道:“封王的事定下,可封地的事……”

  胡不遇道:“陛下只封号没明着说封地,又留江陵为六殿下亲理,这没明着说将江陵封给六殿下,可实际上只要六殿下一日在南境,江陵及其附近几个受灾地其实就是他的属地。”

  “你是说,陛下还想让六殿下回来?”沈长存稍有疑虑,“封王封地,那就是一地亲王了……不封地却给属权,于礼制说不过去。永嘉王那边会答应?”

  “这是制衡。”胡不遇与这位帝王少年相识,他明白他如今要做什么:“封王不封地一方面可稳住朝中其余皇子党阀,其二可以护住身体孱弱的六皇子,其三敲打江南西蜀的官场。”

  六皇子的病提醒着朝中所有人,这位皇子天资再聪慧,只要身体孱弱,皇帝就会有所考量,所以对他们而言,封王未必是坏事。

  既然在南境养病,朝中鞭长莫及,总要给皇子立身之本。

  但封地必然有明权,这会跟朝中皇子拉开差距,别说其他皇子,就是大皇子也坐不住。

  沈长存虽猜不透皇帝具体的想法,但他们知道从六殿下稳定江陵的那一刻,六皇子在朝中的地位已然不是先前那位病恹恹可有可无的边缘皇子,朝中党阀会将他视为打压的对手,这次在江陵出力最多的工部和兵部,都会被归为六皇子党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