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81)

2026-06-11

  消息传到东宫。

  “我知道了。”应浮昇眼前摆着军备的卷宗,朝中军备的事不难查,或者说不用他查,纪无名递来的证据足够。户部与前工部间互通来往,调换石料导致锻造军备的材料出现问题,再有暗党掩护篡改卷宗,徐党为权掩护,这些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压在暗地里。

  可现在这个问题,在北蛮入侵时全都暴露出来了。

  周秉均、徐阁老等人都已经没了,这些罪证辩解起来就容易全都推到死人头上,毕竟徐党贪过,再贪一些,也无妨。

  “让刘云师调动军备,朝廷的事我顶着,我要兵工部最快的速度集结工匠,给前线送去军备。”应浮昇道。

  翁严清明白,立刻领命去办。

  应浮昇垂眸,军备的事,前线必然已经知道了。

  现在戚家军还能撑得住,可之后就说不定了。

  “褚太医进宫了吗?”应浮昇问。

  颂安过来,给他递上太医院的医案,其中写到皇帝的病况时,应浮昇微微拧眉:“让陈姑娘多注意点。”

  说完,他将一封写完的信笺塞进信筒里。

  胖隼顶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应浮昇抚摸着它的头,轻声说道:“这次,你要飞快一些了。”

  胖隼扑腾着羽翼,像是在应承什么,转身飞出了宫城。

  应浮昇看着它远去,一双眼睛渐渐黯淡下来,“礼部那边,让八皇子来见我。”

  宫中,皇帝让人禁足云贵妃,眸光冷冷地看着各处战报。

  只是没一会,他眼前开始恍惚,褚太医进宫来替他扎针,褪去外衣,身上纵横遍布的是以前落下的旧伤,年轻时落下的伤,随之这些年劳神过度沉疴陡起,陛下对前朝秘药警惕,也是因为征战时北蛮人动兵,也用过毒。

  这些伤口,有几道是毒伤,但在当年,戚家的军医压下来了,陛下也交代过,此事切勿声张。

  “陛下。”褚太医扎完针,道:“您该休息了。”

  皇帝闭着眼睛,褚太医来此不止是探病,还禀告了应浮昇的事。子嗣艰难几个字说出来后,皇帝沉默许久。

  他等到太医取针后才睁眼,“这事,烂在肚子里。”

  褚太医忙道:“臣明白!”

  他起来,给皇帝的案前的熏香换了味药。

  荣公公走过来,接过褚太医所写的方子,随后交给身后的人。

  褚太医交代完忙赶去太医院,在他走后没多久,乾清宫的宫人已经将煎好的药送过来。

  “送进去吧。”荣公公道。

  外殿,被召进宫的孟晋源等人在外殿等候,迟迟未得到召见。

  这时殿外有兵部驿使传来,说有北境急报。

  “这事如何能告诉陛下!”孟晋源扫见急报内容,上面写的是北境军备的事,他当即冷眼,在这时候制止,“陛下这两日身体不适,消息先压着,送去东宫。”

  禀告的宫人欲言而止,“可这事陛下交代过一定要……”

  兴许是议论声过大,被殿内人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何物,送进来。”

  急报刚被送进去,众人就看到急报被皇帝甩了出来。

  紧随而来的是急促的闷咳声,孟晋源当即进去,让送急报的人先走。

  殿中寂静,外殿听到咳嗽声的重臣们互看彼此,压下内心的惊异。

  宫城之外另一处府邸,奢华府邸之中,躺在庭间的男人摆手让周遭歌女退去,一人急匆匆地进来禀告,直到他面前时豁然跪下,低声说道宫内的情况,“王爷,万事俱备了。”

  永嘉王抬头看去。

  -*

  漠北,戚寒舟与西蜀搭建粮道初见成效,他第一时间调换沙岩关的军备,西蜀的军备可临时供应漠北所用,但他父亲所在戚家大营不一样,那里的军备恐怕比沙岩关更糟糕。

  “信件传去京城了吗?”戚寒舟问。

  叶玄九点头:“传去了,可传到京城,还需时日。”

  从漠北去京城,就没有漠北到西蜀快,不知道殿下在京城的状况如何。叶玄九见自家少将军脸色凝重,不由说道:“玄七跟在殿下身边,少将军您放心好了。”

  戚寒舟愁眉未展,他的面前摆着的是一笔临时整理的账,这些年在锦衣卫,他暗中替皇帝办过不少事,在军备出事那一刹那,他意识到被贪污的这笔钱财非同小可,“谁贪下了这笔军备。”

  “暗党?”叶玄九沉思后问。

  “若是暗党,他们何需用工部的线偷运。”戚寒舟摇头,他内心是止不住的担忧,户部采购甚至是工部周转都无问题,这非能轻易篡改的,极其容易暴露,若要把罪责死死扣在兵工部身上,那其中账目做得非常完美:“户部的账我以前查过,他们确实从石料商那买过铸造北境军备的材料。”

  叶玄九迟疑:“那这是——”

  “若采购过程能瞒过绝大数人,偏偏军备出了问题,那这些原料何人调换,调换后的原料又去了哪?”戚寒舟问。

  叶玄九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向戚寒舟。

  戚寒舟的目光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玄九,我心有不安。”

  北境,北蛮之地王庭内。

  平南王世子抵达王庭时,北蛮王的招待礼数周到,与他同来的幕僚等其他人都被安置妥当。但同时沙岩失利的消息也传到北蛮王的耳边,他与平南王世子同坐一席,提及独眼被俘时,平南王世子神情自若。

  “你好像并不担忧这些。”北蛮王问。

  “将若鲁莽,便不得为将,独眼确实是我手下将领,但接连两次失利,他已经是弃子了。”平南王世子将递来的战报放到一边,“这次借由独眼的鲁莽,你应该知道朝廷从西蜀能调的兵力了。”

  北蛮王闻言大笑,在沙岩截获朝廷的粮草可以作为他们在漠北周旋的根基,再以七万军摸清漠北兵力,这确实是期间的收获。但他们本来的打算是拿下沙岩,相比之下,这点小利,反倒次之,“当初与你母亲说好,若拿下北境,胤与蛮分割两治,互为友邦,可如今看来……”

  “北境已经是强弩之末,戚家人再强也只是人,军备的问题已经是戚家军的沉疴,他戚慎的粮草也将耗尽,”平南王世子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的考虑,大渊壁垒确实难以攻破,但我当初能让陈家军败退,如今也能拿下戚慎的人头。”

  北蛮王微一皱眉,他不得不说有着眼前这人的帮助,这些年北蛮才能在战后溃败里迅速崛起,通过西蜀他们得到了大渊的军械情报,也获得这人的支持。眼前这人需要兵,而北蛮需要领土,彼此都是互惠互利,“你还想怎么做?粮草之事,斥候已说大渊南境有粮北运,你没有南境粮线的情报,如何阻截?”

  “无需阻截,戚家能守北境,若是京城出事呢?”平南王世子道。

  北蛮王目光微紧:“你在京城还有人?”

  平南王看着面前的美味佳肴,稍稍溅开的酒水,宛如荡开的波痕。

  当年现任皇帝宫变上位的原因,京城还有人记得呢。当年大渊皇帝子嗣众多,在他晚年病重时,蠢蠢欲动的亲王不少,有的早在皇帝登基前全数清理,还有的像秦王那样缩在西蜀,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还有的,以兄弟之名,却始终不得满足,为此筹备多年。

  “并非是我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稍微推一把,自有人为我所用。”平南王世子轻声道:“大渊的兵力在西蜀,在江南,如今大多数汇聚北境……紧要关头,无人回宫勤王。”

  ……

  云家的事在朝间愈演愈烈,东宫非但没有放过云家,还将相关官员带进了大理寺。太子的手段极快,几乎每当都察院那边翻出一点痕迹,他就将涉事人等控制下来。

  这下,云家后面的权贵家族紧张了。

  他们延误军报不过是要权,只要兵工部把权让出来,大家和气生财。

  现在太子把这桌掀了,在此紧要关头,还大动朝中根基为他所用。这时朝中党争才发现太子行动速度之快,几乎兵工部到三司,甚至是锦衣卫都听从调遣……皇帝不可能看不到,那就是皇帝默许太子这么做,还放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