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浮昇被锦衣卫护在后方,他挡住身后的龙帐,“带兵入宫,皇叔这是想造反?”
“怎么能说是造反,皇兄无力处理朝务,我当是亲力亲为。”永嘉王的目光顿然变得锐利,他巡视看去,见那几名锦衣卫守在龙帐前,而应浮昇频频往外看,他说道:“想等你东宫的府卫来吗?可惜了,他们听到东宫遇袭的消息,现在该聚集在东宫。”
应浮昇抬手擦去脸侧的血液,四周锦衣卫贴近几分,生怕远处箭矢袭来。
他们看向太子,太子面对殿外的箭矢,格外冷静。
“户部账目里被贪污的军费,调换的石料,以云家之能根本不敢贪。”应浮昇看向他身后的“禁军”,说道:“权贵氏族只想要权,胆敢从这贪污军费,豢养私兵的人,全京城仅有一人。”
永嘉王眯着眼笑:“然后呢?”
应浮昇无惧殿外的威胁,“所以你需要粮道暴露,需要军队聚集北境,因为仅有京城空缺,父皇出事,你才有时机。”
短短几句话,说出了朝中党阀的狼子野心。
“京城粮道暴露,兵工部尤其谨慎,更无户部经手,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粮道还能暴露。”应浮昇冷静地看着永嘉王,“这几日,兵部反复核查,行军官员全查无问题,那剩下的只有宫城。”
兵部的行动,都需要向皇帝禀告,密报会呈给皇帝。
能接触到如此重要情报,那暴露的只有皇帝身边人。
应浮昇的视线看向跪在龙榻前的几人,最后停在荣公公的方向,“你说呢。”
荣公公目光微颤,“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应浮昇二话不说,抽出了身侧锦衣卫的佩刀。
荣公公脸色大变,然而刀还没落在他的头上,顿然架在他身旁的徒弟身上。徒弟脸色颤变,看到刀架在颈侧时眼中掠过一丝锐色,露出来的表情没有半分怯懦。
应浮昇看的是他。
跟在荣公公身边的人,几乎是他手把手拉起来的,这位徒弟也是,从年幼在宫中受欺负,到后来跟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荣公公看到刀架在徒弟的脖颈上,顿然间意识到什么,“他、他——”
应浮昇看着态度冷漠的宫人,“我在宫中留有眼线,当初你徒弟没少跟二皇子的人来往,他没到你身边前,曾在娴嫔宫内办过一月事。”
“他是你的人,也是前朝余孽的人,你让他在父皇的药里动手。”
他说到这时,永嘉王微微挑眉,“那又如何?”
应浮昇掠过眼前人,前朝余孽在皇宫中布下太多眼线,当初应浮昇拔除太后皇后身边暗桩后,自然也警惕着宫城内其他人。荣公公就是其一,能在皇帝身边,且在上一世最后时刻都留在皇帝身边的人,荣公公的嫌疑最大,所以从那时起,颂安就派人留意荣公公。
但荣公公种种举动挑不出错误,他是自幼跟在皇帝身边的人,伺候皇帝到现在,很多事情已经无法亲力亲为了,在他身边的徒弟认他为义父,替他代理宫中琐事。这看似简单的位置,能办的事情太多了,几乎能与其他暗桩互通往来。
只是这人,一直没有动静。
直至那次平南王彻底昏迷前说的宫城还有人,提到皇帝身边人,却没点明何人。
说明人是近十几年到皇帝身边,他无法确定是谁,只能告诉他们警惕。
永嘉王目光沉下,与虎谋皮,有后手者才能取胜。此人是暗党之人又如何,若能为他所用,便是好棋。
“皇叔以为,我如何确定他是暗桩?”应浮昇把刀贴近几分,暗桩脸色依旧冷静。
“我对这点并无兴趣。”永嘉王目光渐渐冷下来,他持刀靠近应浮昇,道:“你还不明白吗?多亏你急于运送军备,今日下午,禁军统领带着那些送往北境的军备已经离京了。一万多精兵护送,才得以体现东宫的重视,如今,你再巧舌如簧,今夜宫城,注定无兵。”
“皇帝病重,暗党发动宫变,永嘉王府主持正统。”
永嘉王往前几步,逼近应浮昇,“那太子今夜就该遇袭病危!”
刀刃突发,冲向应浮昇。
突然之间,龙帐陡然丢出一把兵器,兵器弹飞永嘉王的刀。
刀器之猛,永嘉王瞬间脸色大变,他退后数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龙帐内:“不可能,医案明明是——”
应浮昇镇定地站着。
在他身后,随即龙帐内传来低沉的嗓音:“你还没听出来吗?他在逼你反。”
那是皇帝的声音。
第162章
龙帐内出现声音时,跪在地上的宫人暗桩意识到什么,不可能,皇帝的情况他一清二楚,这几日的昏迷是真的,而且当初他在那些药里面……
永嘉王骤然退后数步,逼反!?
“我身边有擅长毒理的神医,在你把掺了毒的药送进乾清宫时早就暴露了。”应浮昇轻声道。
一直冷静以待的宫人暗桩,此时目光微颤,他刚想挣扎,一名锦衣卫的刀就随之压在他身上。
应浮昇抽刀回头,看向惊疑不定的永嘉王。
乾清宫宫人甚多,荣公公存在嫌疑时,他身边的人更有可能,其中前朝毒物防不胜防。所以褚太医回宫的时候,陈序秋给他的东西也送到了皇帝面前,这殿中看似寻常的熏香,只要接触到掺毒的物什,香底便会凝黑。
这些年来,幕后暗党想暗杀应浮昇的手段层出不穷,陈序秋便早就做了预防。应浮昇之所以在朝间大肆妄为,为的就是让躲在暗地里的人找到时机出来。北境如今处于险境,大好的机会摆在幕后暗党面前,朝中权贵又急于自保,从军粮出事那一刻开始,应浮昇就知道幕后人打得是什么算盘。
皇帝是压在他们头顶一座大山,可一旦皇帝出事,大好的机会就在他们的面前了。
谁只要动了,那东宫的眼睛就会盯上他们。
永嘉王退了数步,直至他周边的“禁军”围上来。
兵器出鞘的声音,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向身后,一众“禁军”还在,他确定京畿的重兵已经被调走。那是一枚他埋在兵部很久的棋子,连胡不遇跟沈长存都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调兵的事情合情合理,不可能会提前阻拦。
“逼反?”永嘉王冷笑一声:“现如今皇宫当中——”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惨叫声,不知何时一群隐匿在宫城当中的禁军已经包围了乾清宫,殿外刀刃声清晰可见,永嘉王倏地回头,禁军统领已经带着禁军入乾清宫,护在了龙帐之前。
陆老将军带兵走了进来,于帐前行礼:“陛下,老臣救驾来迟,受惊了。”
永嘉王见到陆老将军如临大敌,他明明听说陆家人已经护送军备去北境,陆老将军何时出现在这里?
陆老将军禀告道:“京郊发现伪装成匪徒的叛徒,意图牵制京郊禁军,现今已经全部制服,听候陛下发落。”
简简单单一句话,永嘉王心坠谷底。
为了宫变,他这些年豢养的私兵都用上了,而且还调离了皇帝一万多精兵。京中驻军情况如何他一清二楚,多少兵,防守如何,这些早在他发动宫变前就摸清了。而现在陆老将军能相安无事走进宫城,只能说明一件事,皇帝早就提防他,且让陆老将军在京城藏了兵。
这些兵,是早在等着他的。
他的兵看似踏进了宫城,实则全在皇帝跟太子两人的牵制里。
皇帝听完陈老将军的禀告,龙帐后的身影微微倾斜,像是看向永嘉王,“十几年愚昧,如今被暗党利用还自以为是,亏朕留了你这么多年。”
“拿下吧。”他同陆老将军道。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永嘉王那一入宫城早就被盯上的假禁军早就被一路清理干净,殿外上百人也被陆家军制服,徒留这殿中十几个人早就不是对手。未等他们反抗,蛰伏许久的锦衣卫应声而动,彻底将这群“禁军”拿下。
永嘉王被带走时,目光恶狠狠地看向应浮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