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83)

2026-06-11

  北蛮军知道支援北境的粮草未到,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想要遏紧戚家的咽喉。

  北境几座城池的粮草就靠这互相周转,戚家大营的军屯也时刻供应着,如果围城阻截掉他们粮草的运输,那这场消耗战,大渊必输。

  “朝廷那边呢?”戚慎忽然问。

  心腹将领说道:“我们派往朝廷的信使,七日前就已经失了消息。”

  后方无援了。

  ……

  京城,皇帝病倒的消息压在朝间,各方势力间诡谲各起,在乾清宫重兵把守护着皇帝时,无声息的暗流在朝间突进。京畿京郊要地,一名兵部的官员匆匆带着兵部的指令,赶到京郊要地:“送往北境的军备备好了吗?”

  “胡大人跟沈大人这两日都在东宫,特吩咐我等前来告知,这次军备对北境额外重要,太子殿下吩咐必须重兵把守护送到兵部驿站,到时候江南陈家军会接应。”

  京郊禁军统领接过指令,看见其上密令,闻言皱眉:“派这么多精兵护送?”

  运送军备一般是工部出工匠,再由兵部派兵,这上面竟然要调一万精兵护送至京外。

  “粮道出事一事在朝引起不少风波,肯定不能再出事啊!”兵部官员眼珠子一转,接着道:“朝廷里已经拿这件事对兵工部下手,如此紧要关头,运送绝不能出事!并非什么大事,护到京外,半日便可返回,殿下的意思,是速办速回。”

  驻军统领目光停在兵部官员上,沉思片刻后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没看到在他离开的瞬间,兵部官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色。

  兵部官员离开京郊驻地后,传信给一人,那人很快隐没在市野里。

  等再出现时,乔装打扮的人敲开了永嘉王府的后门,一入内递给管事密信:“京郊那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运送军备,京郊禁军统领会出城。”

  北境事发,东宫对军备越重视,对兵工部权柄越重视,能利用的东西也就浮于表面。

  管事摆手让人离去,很快进了王府内院,到时永嘉王正在庭间闲暇休息,见到管事递上密信,他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完全办妥了。

  当年他那位好皇兄兵变上位,若非如此,他本该凭着先帝最宠爱孩子的身份,在京中揽却无数权柄。这些年来,皇帝对他的警惕始终如一,当年父皇那么多孩子分封属地,而他被拘在皇城,忍着恶心扮演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云家本该是他利用的一步棋,未曾想暗党横插一脚,半路冒出来个二皇子,企图动摇根基。他就知道那人跟他秦王兄在西蜀动静不小,不可能对皇位不动心,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在当年就想要,更何况是现在。

  只是时机未到,废太子、大皇子、二皇子……

  他皇兄的孩子废了这么多,其余的庸碌无为,如今只差最后一个。

  病体孱弱是好事,他那位好侄儿位主东宫,可这身体,就是能做文章的筹码。明明可以留在西蜀,既然主动送上来,也不能怪他无情。

  皇帝能病倒,那东宫再倒一位,也无妨。

  “三日后,让其他人把手撤了,北境毕竟是要地,戚家守国境至关重要。”暗党想利用他突破北境,他何尝不是在利用暗党完成自己的目的。

  永嘉王吩咐道:“京城的事,这几日便解决了。”

  在永嘉王府外,一处酒楼里,面容经过乔装的女子坐在其间。

  没过多久,刚刚与王府管事说话的人已经走了进来,女子瞥向他,出声道:“来了?”

  女人的样貌全都改变,唯独一双眼睛始终未变。

  她一出声,赶来的暗党立刻认清了她:“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女人赫然是本该在北境的娴嫔。

  暗党在京中布局难行,需要一人前来,她是现今对京城最熟悉的人。

  暗党禀告永嘉王府情况,娴嫔冷冷地看着永嘉王府的方向,京城被东宫太子压制如此,他们在朝间的暗党难以行动,永嘉王一动,他们才有时机。

  娴嫔喝完一杯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永嘉王想轻而易举坐上皇位,哪那么简单。”

  京城必须乱,戚家才能彻底无援。

  ……

  朝间风声愈演愈烈,无数的压力全在东宫,东宫彻查清洗的脚步不缓。

  几位老臣罢朝的举动引起议论,应浮昇照旧而行。

  翁严清来找太子的时候,他刚刚从慈宁宫出来。

  太后年轻时身体硬朗,后来经由陈序秋调养过,身体底子没坏,但她的年纪也渐渐大了。太医院留有太医在慈宁宫,应浮昇去看她时,见到常伴在她身边的小青走不动道,便知道太后老了。

  萧砚数次行动,可以看出萧家的重心逐渐落在东宫。

  太后的默许,萧砚的行为,都代表着一种态度。

  “莫要惊扰她,她觉少,夜间难得睡个好觉。”应浮昇轻声道。

  翁严清神情微动,他知道殿下在交代什么。

  应浮昇没多说其他,而是转身走向乾清宫的方向,到乾清宫时,守在殿外的锦衣卫微微致意,让开了通往寝殿的路。

  殿内药香萦绕,皇帝依旧昏迷不醒。

  皇帝突然昏迷,身边仅有信得过的宫人伺候,荣公公带着两位亲信在宫内伺候多时。

  应浮昇停在病榻前,见皇帝双目紧闭,目光不由沉下,“父皇这几日状况如何?”

  床榻边,荣公公身后的宫人忽然看来。

  -*

  京畿驻军重地,巡防的禁军刚准备回防,一抬头就看到远处山野间陡起的火光,下一刻蛰伏在京城周围的兵卒突然出现,他们穿着匪徒的服饰,动手时却极为迅猛,径直冲进禁军营。

  “来人,有人——”话没说完,正欲敲响钟的瞭望塔兵士倒下,声音戛然而止。

  宫殿间寂静,宫城北,本该紧锁的大门打开。守门的禁军尚未发现什么,已被同袍抹了脖子,鲜血喷涌在地,穿着禁军服饰的人悄无声息地迈进,没入夜色里。

  顷刻间,训练有素的人潜伏在宫间,巡防禁军警觉通报,然失守的宫门外来路不明的军队倾巢而入,冲进了宫城内。

  夜间提灯走过的太监还没说什么,瞥见禁军入侵,他手里的提灯落在地上,瞬间无息。

  “什么人!”

  “来人啊!”

  “护驾!!”殿外声音响起。

  守在乾清宫外的纪无名听到动静,周围的暗卫应声而动,他警觉:“什么情况?!”

  “有人、有——”

  箭矢没入宫墙间,火光骤起。

  乾清宫内,应浮昇问出的问题还未得到回答,乾清宫的殿门重重关上。

  突如其来的关闭,带来的风顿然扬起,殿中的安神香一瞬熄灭。应浮昇站定脚步,身后殿外传来刀刃碰触的声音,刀剑交锋,溅开的血洒在窗纸上。

  未等应浮昇往外走,殿外的声音忽然停止。

  只闻殿门重新打开,重声落下,纪无名等锦衣卫速退进来,护在了应浮昇身边。

  “殿下,出事了,宫门失守!”

  纪无名来不及多说什么,门外就已经传来了声音。

  宫人的尖叫声刚响起,殿外忽然抬步走进来一人,永嘉王穿着朝服,奢华的配饰作响,停在寝殿时,目光幽幽地落在皇帝身上。他一挥刀,离得近的宫人骤然倒地,血溅开来,溅到了应浮昇的脸上。

  应浮昇侧目,见到从殿门前走进来的永嘉王。

  永嘉王身后跟着一群“禁军”,殿外宫城间尖叫声起伏,禁军们拥簇着他走进来,锦衣卫被逼退至殿内,所有人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禁军,殿外宫袭的钟声响起,而乾清宫已被尽数包围。

  “皇叔。”应浮昇侧目,看到了永嘉王,“这是什么意思?”

  荣公公与宫人吓得跪在寝榻旁边,另一宫人倒地,血流满了一地。

  龙帐内皇帝静默无声,殿外动静都没让他有半分反应,见到这一幕,永嘉王笑容微起:“看来皇兄真的病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