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95)

2026-06-11

  往后才有北境的后援无忧。

  眼前这位不善武艺的太子殿下,有着比其他武将更卓越的大局。

  戚寒舟坐在席间,看向那高位上的太子。

  初见他时,于太后寿宴上,少年人拢袍而立,明眸深邃,满是野心。他道此人心思深沉,假以时日必成后患。

  如今多年过去,彼时的少年长成另一副模样,气度非凡,沉稳内敛。

  应浮昇野心之下,藏着不曾表露的大渊山河,芸芸众生。

  他是众生之一,亦愿俯首称臣。

  周围文武百官赞贺声响起,望月庭间君臣同乐,载歌载舞。

  这一夜,戚寒舟的眼睛不离对方。

  直至百官退场,戚家武将们行至望月庭外。

  颂安候在望月庭外许久,见到戚寒舟时微微行礼,“将军,殿下有请。”

  出声时,戚慎回头看来,身边一群戚家武将们意外地看向戚寒舟。戚寒舟停住脚步,朝颂安颔首致意,随后郑重地向戚慎行礼,不等戚慎多问,他便说道:“父亲。”

  戚慎欲语不言,见着戚寒舟认真的目光。

  他皱眉又松开,最后摆手让他去了。

  徒留身后一众武将们满头雾水,这可是宫城,东宫这时辰还能留人的!?

  “少将军以前也是锦衣卫,太子找他有事吧?”

  “戚府好久没收拾了,回去后得给将军理理。”叶玄七道。

  叶玄九一把揪起他耳朵,让这榆木脑袋离远点,“少将军今夜进去能出东宫,老子就不信叶!”

  叶玄七:“?”

  武将们竖起耳朵。

  戚慎摆手不管了,翻身上马纵然离去。

  ……

  夜色深邃,东宫夜间仅剩点着的明烛,戚寒舟走进去时,见到的是案桌前应浮昇,他未褪朝服,一如庭间威仪模样。只是立在那时,隐隐间又不相同。听到脚步声时,应浮昇转身走来,他放下手中看一半的奏折,停至戚寒舟面前时,稍微仰头看他。

  “我很想你。”戚寒舟说道。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述尽久别重逢的想念。

  时别一年,卸去要务,他们只是凡人。压抑的儿女情长,国仇家恨前的苦痛与陪伴,在时间的长河渐渐凝成独属于二人情愫,隐忍的爱意,变成一点点外扬的欲念。戚寒舟抬手,微微地碰触他的脸庞,过去不敢细数的思念,变作眼前的爱人。

  他描摹着他的面孔,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离不开他的眼睛,顺着脸颊到唇角,摸过他的鼻骨,一点点,再一点点,指下的细腻渐渐汇成应浮昇这个人,与庭间众人敬仰的太子不同,此时在他面前,应浮昇只是应浮昇。

  他是臣子,却不想只是臣子。

  逾越,碰触……离他更近一点。

  戚寒舟触碰他时,是小心翼翼的轻柔,粗糙覆茧的指腹触碰至耳侧时,玉石摇晃,发出微弱的轻响。他轻轻抬手,顺过耳廓的凉意,一点点地将自己的体温染上,如视珍宝地抚慰他,最后摘下了他的耳饰。

  应浮昇随他碰触,眼底余光全是纵容。

  厚重的玄色宫服被戚寒舟轻轻退下,露出里间贴身里衣,淡淡的药香味让戚寒舟魂牵梦萦,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从北地回来,回到了这个人身边。他拥着对方,将他抱起来,一步步行至寝殿的卧榻间。

  东宫寝殿外,颂安屏退了他人。

  殿中他处香烛熄灭,没入夜色里。

  寝间留着微弱的光,剩下的是帐间二人,应浮昇指尖勾住戚寒舟腰间玉带,玉带滑落,像是脱去过往皮囊,真切地拥有了彼此。他碰到戚寒舟身侧的伤痕,背上腰间,那是不曾在战报中提及的伤处,也是不愿让人担忧的疤痕。

  “这是什么时候的?”

  “进王庭时。”

  “这呢?”

  “北蛮王死前反扑……”

  应浮昇每碰一道,问他一次。

  戚寒舟如实禀告。

  这身不见人的疤痕,他坦露在爱人的面前,任由他碰触,不再隐瞒。他注意到应浮昇的沉默,戚寒舟压着他的手,转而抱着他,顺着他的背,“什么时候能养好你。”

  养多点肉,养好数年操劳的身体……

  伤痕累累,病体多舛,不曾言语的痛楚,两人都不提及。他们的苦痛比不上世人,走向盛世太平,有些事微不足道。只是碰到对方,感受到对方的苦楚,心腔里满到要溢出的酸涩,那是压抑不住的心疼。

  应浮昇允诺道:“我会让天下太平。”

  “你已经做到了。”戚寒舟吻在他的眼角。

  从发现暗党到如今,内忧解决,外患已除。

  往后这条路,是他的坦途,也是大渊的坦途。

  “戚寒舟,我不会有子嗣,也不会有其他人。”

  应浮昇的手渐渐攀上他的背,亲昵化作耳边低喃的情话,“我以后只有你……”

  未等他说下半句,顺从的狼告诉了他。

  “我也只有你。”戚寒舟撑在他身上,垂首时发丝落在心爱之人的颈侧,他看着对方。

  应浮昇眉梢微微上扬,那眼中是势在必得,是外扬的爱意。

  戚寒舟俯身吻着他的鬓角,低喃道:“说好共白首。”

  应浮昇随他,拉着他的手碰触自己,回答他:“说好共白首。”

  一年来未述的情话,埋在细碎的呢喃间,变成情话,也是矢志不渝。无声的慰藉变作余浪,悄然覆盖在帐间,深入发肤,缠绵不离,爆发的情绪难以抑制,攀升极致便是欢愉,呢喃碎语,散作点点星光。

  原来是白首不相离。

  ……

  东宫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宫宴事罢,朝臣们照旧来东宫议事。

  这一日,等了许久,东宫殿门才打开。只是他们未等到太子,便见到一身便服从寝宫中走出的戚寒舟,戚寒舟为锦衣卫时的威名众人皆知,从沙场回来后他身上杀戮之气更甚,昨日他领军回京,朝中官员不敢直视。

  而今日,他穿着平常,一如休憩刚醒。

  他手中揽着昨日宫宴的外袍,转身走去寝殿,可见一夜未曾出宫。

  这一幕,落在文武众臣眼中,如同天崩地裂。而东宫的宫人习以为常,颂安笑笑地为众大臣递上一口清凉茶,好解暑意,“今日殿下略乏,各位久候了。”

  官员们捧着茶,站在那。

  明明夏日,他们却生出一股寒意。

  当意识到太子与戚少将军的关系,文官本想进谏,可话到口中时,却被孟晋源制止。

  太子无子嗣的事,皇帝知道,也早就告知他们这些要臣,朝中这么久那么多催促太子婚配言论,全被皇帝拦下,意思已经很明了。

  孟晋源避着眼睛,选择不看。

  那日从皇帝宫中出来,他心有焦急,却被同僚刘云师说道迂腐,不懂变通。

  纵观朝中皇子,无人比拟太子,太子之功绩,更无人敢言。

  戚寒舟能留在东宫,这关系,瞒不过皇帝。

  没阻止,便是默许。

  而今日此况,东宫种种皆不避讳,也是太子的明示。

  太子无需婚配,无需拉拢朝臣,以他之能,朝中自有能臣为他鞠躬尽瘁。另一位是戚家少将军,更是随同殿下平定南北两境祸事的能臣,经此北征一战,待戚帅百年之后,那戚家的兵权,在他手中。

  朝间的进谏之言,送进乾清宫了无音讯。

  太后在慈宁宫听闻消息时,无动于衷,她享受着慈宁宫安详的午后,身边是应浮昇遣人送来的凉果,知她食欲不振,特意遣人送来。早年时,她希望她的小六能做个闲散王爷,后来她的小六锋芒毕露,受万民爱戴,拖着孱弱身躯将大渊带至如今模样。

  她便知道,小六有他的野心抱负,而儿孙,自有儿孙福。

  护国寺内,了执大师经过时,见到徐皇后于佛堂内诵经。从北境捷报传来后,她已经很少回宫,仇人伏诛,乱世已平,她满身仇恨已报,剩下的就是徐家的孽债。

  皇室秘闻,徐党祸乱,种种罪责,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