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39)

2026-06-11

  应浮昇从恐惧中回神,摇了摇头。

  皇帝问一句,他就回一句。

  近看,皇帝才发现这孩子看似谦逊知礼,但很多事情都有些马虎,刚进殿中就止不住张望,被他一问就收着眼神,性格有点懦弱。但也是,哪怕是他弟弟八皇子都见多识广,而他去个护国寺,却像是什么都没见过。

  “喜欢就拿上。”皇帝拿给他。

  应浮昇有点手足无措,从皇帝手中接过那盘得圆润的玉摆件。

  “你与沈家那孩子走得近,让他带着你些,莫整日憋在宫里。”皇帝道。

  应浮昇道:“好。”

  皇帝无意再多问,便摆手道:“送六殿下回去。”

  应浮昇转身要走,余光隐隐还看着大皇子,大皇子回以温和的笑容,他才像是镇定过来,跟着宫人出去。

  “六弟久居深宫,护国寺看来是真吓到他了。”大皇子道。

  宫人忙送应浮昇回去,皇帝脸色缓下来,他看向身边表现不错的大皇子:“你在户部干得不错,护国寺一事也多亏有你,你皇弟体弱,有些时候你多照顾些。”

  “听闻你安顿了胡氏母女,这点干得不错。”皇帝夸大皇子道:“胡不遇确实是朕召进宫,没想到有人贼心不死,竟想害他。这次多亏你行动敏捷,动用禁军的事确实鲁莽,不过事办得不错。”

  大皇子正愁无法提胡不遇的事,没想到因为他六弟,父皇就提到了。未等他斟酌一二,就听到他父皇接着道:“胡不遇在安陇时就为朕解了不少烦心事,他夫人身体不好,安陇不易养病,本想召他与妻女进京来,没想到被卷入刺杀。”

  大皇子听到这顿感欣喜,他的父皇从来没有与他这么谈起政务,他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父皇可有忧心之事?”

  皇帝闻言看向他一眼,锐利的目光转眼消散,“你倒是眼尖。”

  “为父皇分忧,乃儿臣职责。”大皇子边说边注意着皇帝态度,少见地,他父皇竟然默许了他这种态度,“可是因兵部侍郎一事?”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如此,你也有举荐的人选?”

  这一询问,大皇子按捺住心中想法,兵部也是他目标之地,先前铜墙铁壁,好不容易折了个沈长存,空出这么重要的位置来,徐家想推他的门生上位,他自然也有想推的人。

  他们先前想送进去兵部那人,论政绩是比不上徐家人的,更何况近期因太子受罚,他父皇隐隐有偏向徐家的意思……与其跟徐家争得两败俱伤,不如拉拢他父皇心目中的人选。

  大皇子作出考虑的姿态,最后说道:“儿臣觉得,军饷案本就牵扯朝臣众多,与其提拔许大人,我更觉得,从京外调任更为合适……”

  ……

  乾清宫外肃穆,应浮昇走出一段距离,脸上的怯懦惶恐渐渐散了,手中的玉摆是块暖玉。

  离开宫殿,仍残有余温。

  应浮昇垂眼看着,将摆件收起来,余光扫见自己臂膀上的淤痕。他该庆幸这具身体磕破易成淤青,否则作为一个遭到追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他身上太干净也奇怪。

  下次演这些的时候还需注意,哪怕他是个孩子,照样也会成为他父皇的怀疑的对象。

  他摸了摸颈侧,该感谢戚寒舟这一刀,莫不是此,还真让人生疑了。

  颂安在外边等着,见自家殿下出来忙上前伺候,应浮昇偏头,循向另一处方向,远远看到了一个穿官服的人。

  乾清宫外,胡不遇宛若感觉到什么,循着看去,就见到素色的身影从远处经过。

  他在外面见到过步辇,是皇子。

  “胡大人,陛下有请。”

  

第22章 

  听见召请,驻留此地甚久的胡不遇抬眼望向远处。

  宫中静谧,帝王没有再召请其他人,大皇子从殿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胡不遇正在宫人随同下入内觐见。

  安陇来的地方知府,他微微笑起时眉眼带着一种和善,容易让旁人卸下心防,与大皇子擦肩而过时,他颔首致意,抬步走进乾清宫内。

  “殿下?”大皇子身边的宫人问。

  乾清宫外,大皇子在外站着没急着走,他见着胡不遇被召见,于是停留在外,摆手让随从先行离去,“六皇子离开了?”

  宫人道:“离开了,未见异常。”

  将最近宫内的事情告知于他,“最近宫内,护国寺后宁妃被禁足,六皇子这段时日的事情都是太后在安排。”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这个时间点,父皇竟然也会召应浮昇到这里,看来对他的宠爱果然不一般。大皇子暗自思索,若从中利用,这位六弟倒是个好的棋子,圣宠当前,有的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如果他与宁家的关系变差,那更是机会了。

  当务之急是这胡不遇,举荐胡不遇是一回事,此人能不能为己所用是另一回事,放胡不遇进这朝中,本就是变数,若不能用……思绪间,远处竟然传来声响,大皇子一顿,只见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胡不遇已然从殿中出来,皇上身边的荣公公更是同步相送。

  他父皇疑心多重,他一清二楚。

  而这胡不遇入内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见胡不遇步行往外,大皇子便让人撤了步辇,与他并行:“大人好巧。”

  胡不遇微微躬身行礼:“殿下。”

  “我正欲出宫,与大人同道。”大皇子道。

  两人一路走到宫门附近,尚未到宫门,便听到宫道尽头传来声音——

  “皇兄。”

  大皇子循声过去,见几个宫人驻足,其中正站着一位皇子,他正因天气寒冷拢着狐裘,手中更不忘抱着一手炉,正是前不久刚从乾清宫出来的应浮昇。

  “六弟怎会在这?”大皇子有些意外。

  应浮昇远远就看到他们走过来,时辰估得刚刚好。

  “父皇说的对,我今日精神尚好,想着去宫外找云飞。”应浮昇解释着,余光却看向远处,“但我未提前说,送我出城的马车没来。”

  大皇子见他挨冻的姿态,“下次若想出宫,要遣人去内务府说一声。”

  “我正好出宫,送你一程吧。”

  应浮昇面露喜色:“可以吗?”

  “小事,与你皇兄不用客气。”大皇子招手让他过来。

  应浮昇拿着东西过来,刚靠近宛若才注意到另一人,见胡不遇落在后面,抱住手炉时微微抬眼:“这位大人不一起吗?”

  胡不遇闻言微微看向他,旁边的大皇子在听到应浮昇这句话,顿然抓住机会:“是啊,我与胡大人相见恨晚,大人初来京中应未备好车马,不若我顺路送大人一程。”

  胡不遇神情自然,余光落在应浮昇身上,“臣步行便是。”

  “那多累啊。”这位六皇子像只是轻飘飘抛出一句话,神情间皆是自然天真,仿若真的就随口一提,却直接再给大皇子递了个台阶。

  大皇子顺势道:“是啊,不过是送一程,大人可不能拂了我的好意啊。”

  胡不遇恭敬道:“殿下这般说,臣只能遵命了。”

  大皇子刚举荐完胡不遇,又见胡不遇在父皇眼中地位匪浅,他正愁没有机会拉进与胡不遇的关系。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他的下属很快就引来车舆,大皇子当即邀请胡不遇上车同行出宫。

  二人举动光天化日,宫城周遭来往数人,四周宫人侍卫掩下打量的目光。

  不若多时,大皇子与胡大人同骑出城的消息悄然传开。

  马车内,皇子车舆宽大,三人同行也算宽敞。

  应浮昇捧着手炉,倚在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地往外看,全是好奇。这点落在大皇子的眼中,不由对这皇弟多了几分打量:“外边这般有趣?”

  “我很少出宫,这边的街景见得少。”应浮昇腼腆笑笑,他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而是越过大皇子落在旁边的胡不遇身上。

  年轻十几岁的胡不遇,虽已到中年,却依旧是一副文人打扮……原来他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