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38)

2026-06-11

  “胡大人入京之路乃是秘密,大皇子如何得知——”副官诧异。

  “那自然是有人告诉他。”戚寒舟却一下想到关键之人,从他出现在小佛堂开始,一切就完全变了,“真是好计谋。”

  禁军行动,京城内外百姓都惊了。

  胡氏母女遇刺受惊,受大皇子保护,胡夫人忙向大皇子求助,说自家夫君胡不遇入京求援,恐遭人暗算,请求大皇子帮助。大皇子一听大骇,立刻调动禁军去保护安陇知府胡不遇,果然擒拿了一伙想要谋害朝廷命官的人!

  禁军的保护宛若铜墙铁壁,别说刺客,就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一路几乎招摇不已,不用他人细说,禁军出行的那一刻,全京城暗中的眼睛都知道了,安陇知府胡不遇进京以及大皇子动用禁军保护的壮举。

  满城议论时,应浮昇随着禁军回宫。

  他的身体还没好全,宁妃更因在护国寺期间触怒太后,回宫后被罚在宫内禁足。当夜只有几位太医与嫔妃在,宁妃那副恍惚的模样人人都看在眼里,六殿下清醒后还几次过问宁妃,太医都没敢直言,模糊地带过去,好在六殿下没过多询问,还听闻宁妃心神不定,问太医有甚安神香好用。

  褚太医这两月来次次跑慈宁宫,六殿下的身体时好时坏,听到他病中还要给宁妃送安神香,更是感慨他孝心,“殿下莫过多思虑,娘娘那请过平安脉,反倒是殿下最近睡眠不好,应当多注意。”

  太后在旁边听着,佛珠也不拨了,“昏睡一天,太医都差点给你施针……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走。”

  应浮昇听到太后的斥责,只好老实认错,习惯性示弱:“山里静谧,孙儿没见过,一下走远了,下次我不会了。”

  没想到太后听到他这话,原先那股气莫名地消了,她看着这个从冬月至今一直多灾多病的孙儿,语气一下就缓下来:“山有甚好看,待你身体好全,大渊广阔疆土,何处不是风景?”

  应浮昇一愣,他做好太后质问或者训斥的准备,却没想到她说这句话。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太后已经起身,让于姑姑给偏殿里多加两个炉子,免得他伤寒又重。

  交代完这些,应浮昇被太后勒令在床养病,尤其是太后身边的女官于姑姑,每日三次必定会过来盯着应浮昇喝药,免了应浮昇每日请安。

  可能是褚太医艺术高超,不过两日,应浮昇因雨加重的伤寒就好了大半。

  身体好转,他问颂安那日护国寺的情况。

  后来他意识昏沉,记得的事情不多,颂安提及徐皇后令宫人将宁妃带离的事时微微看向应浮昇。而应浮昇并无异样,只是听他把事情说完,“那应该差不多了。”

  颂安道:“殿下是在意徐家吗?”

  应浮昇闻言看向他,颂安虽还年幼,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分没差,“徐阁老地位非凡,我为何不在意?徐皇后是个敏锐的人,她看似对宫廷的事情从简处理,不代表她万事都没看在眼里,出手责罚宁妃,已是重事。”

  就连当初望月庭寿宴,徐皇后也假手他人,却能在宁妃犯错后,将那件事办得井井有条,再无错事。

  颂安不解,疑惑地看他。

  应浮昇眼中淡然,“颂安,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蠢人虽多,但聪明人更多。”

  应浮昇身体好全,能离殿上学没多久,荣公公来到慈宁宫宫内。

  应浮昇上次与他见面,还是荣公公来传唤他去演武场时,而这位执掌大内诸多事务的宦官,再见应浮昇时,依旧挂着一张笑脸。

  荣公公:“殿下,奴家来请您去乾清宫一趟。”

  乾清宫乃帝王寝宫,非召不得前去。

  颂安忙为殿下披上外衣,慈宁宫宫外的步辇已经备好。

  “父皇为何突然召见我?”应浮昇问。

  荣公公观察着这位最近颇受关注的皇子,见他听及帝王召请时脸上一跃而过的欣喜,掩下观察的神色:“陛下兴许是想念殿下了。”

  没过多久,到了乾清宫。

  刚到乾清宫,就见几封奏折被甩出来,整个宫殿静谧非凡,隐隐听到里面的斥责声。应浮声顿然停住脚步,荣公公知会宫人进去禀报,很快带着应浮昇入内,刚进去就见到两个跪在殿前的大臣。他在宫宴时有一面之缘,勉强认出其中一位乃是当今工部尚书周秉均,也算两朝元老,他的孙儿是太子伴读。

  “这次军饷细则乃是许大人所行,他行事周到,臣疏忽之地,皆由他指出。”

  工部尚书道:“臣不敢当。”

  皇帝听到这,“许卿办事确实周到,那你兵部呢?”

  可这不能平息帝怒,他看向兵部尚书,怒斥道:“朝中空缺未能填补,军饷案那烂摊子没收拾干净,朕让你们查,只有工部给朕交差,其他人呢?朕看你这兵部尚书也不用做了!”

  皇帝甩手,奏折打在兵部尚书脸上,“朕再给你几天时间,滚吧。”

  工部尚书道:“陛下,眼下兵部侍郎空缺,臣举荐……”

  “再议。”皇帝摆手。

  两位尚书只好起身告退,宫殿内还有一人,大皇子站在一旁,很显然他是代表户部来的。

  应浮昇微微垂眼,案桌上满地奏折。

  比起兵部尚书的狼狈,工部尚书周秉均更显得游刃有余,军饷案涉及到多个部门,工部在这时候表现出色,那在他父皇的眼里自然不同,近日来太子老实,徐家谨慎,这一示弱再加上工部尚书的举荐,恐怕他父皇案桌上摆着的,就有兵部侍郎的名单。

  胡氏母女没死,背后之人拿捏不住胡不遇,所以急了。

  想要左右他父皇的想法,就需要堆高政绩……工部尚书所推荐的所谓许大人,正是徐家的门生。恰逢缺人之际,皇帝有自己人选,朝中他人也有人选,这兵部侍郎就难选了。

  皇帝看过来,应浮昇正欲躬身行礼,皇帝却微微摆手,让他上前去,“身体不好就莫要行礼,过来吧。”

  自从宫宴及文华殿后,应浮昇很少离他这么近,他靠近一二,却恰当地保持住距离。

  皇帝却注意到他这一微小的动作,“怎不近些?”

  应浮昇微顿,再离近几步,上辈子他几乎没有见到他的机会,能见到他时被一道圣旨贬入冷宫,与他见面,他拿不准距离的分寸。

  大皇子在旁,见应浮昇的模样,“六弟受惊,恐还没缓过来。”

  皇帝闻言,便问道:“前些时日遇刺,没被吓着吧?”

  应浮昇藏于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这是在试探他护国寺的事。这不止一次,先前太子受罚,他父皇也唤他到文华殿,想试探他与沈家的态度。现在护国寺事发,锦衣卫为天子亲卫,刺客袭击胡氏母女一事,他父皇一清二楚,但他出现在那个地方太过巧合,哪怕他利用了八皇子。

  今日官员在场,他就被这么喊过来目睹一切。

  他的父皇生疑了,巧合太多,疑的就不是一十岁孩子,而是背后的势力。

  皇帝微微看向应浮昇,眼中多几分试探,应浮昇却苍白着脸站着,半天不回话,他的脖颈上还缠着受伤的绷带,像是被皇帝话中的护国寺吓到,像是被梦魇惊骇到。

  “殿下?”荣公公提醒。

  应浮昇恍然回过神来,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儿臣不怕,那夜是皇兄救我,若无皇兄,我、我……”

  大皇子安抚他道:“莫怕,那些贼人已经伏诛了。”

  皇帝一握住应浮昇的手,就看到臂膀上一处处淤青,那是磕碰导致的。他眼中的迟疑散去不少,再注意到应浮昇纤弱的手腕。应浮昇似缓了过来,犹豫片刻,道:“那日我跑得急,是一位夫人救了我……她还好吗?”

  “六弟说的是胡夫人吧,胡夫人无事,已经到家中休息了。”大皇子道。

  应浮昇点了点头,宛若心有余悸地站着。

  护国寺的事像是揭开他内心的恐惧。

  皇帝注意到他目光停在桌上,那里摆着一只小小的玉麒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