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72)

2026-06-11

  四周往来视线,三司官员陆续到来,堂内气氛渐渐肃然。

  沈云飞察觉堂内状况不对,看向六殿下,低声提醒。

  应浮昇见老者站得倨傲,他轻声道:“他这是等我请呢。”

  官员们面面相觑,三司讨论本是机构内事,眼见众人在此,六殿下却翻着卷宗丝毫没有动身的迹象。众人只得看向萧老,发现萧老也是站着,哪怕人来齐了也一话不说。

  等了好一会,沉迷看卷宗的六殿下才回过神来,“我看得入神了,萧大人快坐。”

  萧老听到六殿下出声才躬身,在旁落座。

  见萧老落座,应浮昇说道:“都坐呀,我今日不过是来旁听,无需顾及我。”

  六殿下都这么说了,在场的官员也不可能到侧堂议事。

  大理寺官员看向少卿,大理寺少卿视线微落在应浮昇身上稍许,随后让人落座。

  很快,三司官员分处几处,纷纷落座。

  大理寺少卿立刻将陈元礼案的细节摆出,自顺天府尹贪污案后,大理寺与锦衣卫来往密切,几乎是案件的主理。这次陈元礼入诏狱,也是大理寺转交给锦衣卫审问,期间越过了刑部与都察院,遵循帝令。

  应浮昇听着大理寺少卿述说案件,朝中三司,大理寺复查,刑部审判,而这都察院便是监察。陈元礼案被锦衣卫提级审判,本不该过三司,可都察院监察时提出疑点。

  在陈元礼移交后,刑部与都察院以疑案未清为由,得锦衣卫准许入内审问……之后陈元礼死了。

  应浮昇巡视四周,将一切尽览眼底,他微微侧身,低声与沈云飞交代一二。沈云飞闻言一顿,低声应是,转身消失在应浮昇身后。场中其余官员未察觉到这一细微变化,官员们的注意力全在大理寺少卿那。

  “经大理寺审查,陈元礼死于毒杀,携毒入诏狱的是刑部官员。”大理寺少卿道。

  话音落,所有人看向刑部与都察院。

  “此事都察院已经查明,陈元礼生前与人交好,入狱问询的官员受他所托带了家人手信,谁知陈大人畏罪自杀,那手信中竟然夹带了毒物。”都察院一官员走出来,当着众官员的面说道:“刑部官吏也是体谅陈大人,未曾想这手信竟然是毒,那位吏员知道办错事,在事后愧疚自缢了。”

  大理寺官员道:“照都察院的意思,这件事就这样?”

  都察院官员道:“那不然呢?”

  他说话期间,萧老在旁喝茶静思,显然这官员的意思就是他意思。应浮昇翻开几页卷宗,视线微落在远处刑部官员上,半敛的眼眸里不知何时已一片深意,就在这时,沈云飞悄无声息地回到他身后,低声附语几句。

  堂间,面对大理寺与都察院的争论,刑部出声了——

  “刑部与都察院联合调查,结果也差不多如此。”刑部许大人说道。

  见此状况,大理寺少卿的脸色顿然沉了下来。

  刑部这些年与都察院来往密切,如今跟着萧老同来的许游许大人更是娶了萧家女,与其说三司议事,实际上看的不过是萧家的意思。

  在场不少人都等着都察院与刑部的解释,结果给了几日调查,竟然调查出这样的结果来。大理寺官员有点坐不住了,他们遵从帝令,从顺天府尹查到科举舞弊,陈元礼本就是疑点,他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未能查清,有些卷宗就等着都察院跟刑部的结论行事,然后他们竟然给出这样的答复?

  大理寺少卿看着萧老,沉声道:“萧大人不觉得这结论过于草率了吗?”

  萧老闻言停下喝茶的手,似是思考地想了下:“少卿大人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有什么办法,有些时候查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少卿断案这么多年,见过离奇案件不比老夫少。”

  离奇案件,能离奇在诏狱莫名其妙死了个人?还死的是舞弊案主谋?

  堂内的气氛沉寂下来,萧老似是注意到了,他放下茶盏,看向旁边的应浮昇:“六殿下。”

  众人看到本在卷宗的六殿下闻言抬头,似是确定地看向萧老,在六殿下旁边的沈家公子低声附语几句,六殿下才恍然回过神来,“有什么事吗?”

  “说来自殿下到慈宁宫,今日还第一次见殿下。如今见殿下,着实不凡。”萧老缓声道:“不知殿下如何看此事?”

  大理寺少卿目光一沉,都察院有自己的眼线,今日六殿下如何进的大理寺,恐萧老在来前就知道了,他知道六殿下领的帝差,却在这时提萧家。

  谁都知道六殿下现在倚靠太后,萧老提慈宁宫,无疑是在提醒六殿下。

  “萧老,今日是三司内部的事。”大理寺少卿打断他。

  萧老说话滴水不漏:“殿下受帝令来此,此事该问殿下意见。”

  他再问:“不知殿下如何看?”

  “我觉得这死因确实草率,可萧老说得有理,草率离奇的案件很多。”应浮昇赞同道。

  话音落下,见到六殿下几乎默认的态度,大理寺官员们脸色变得很难看,要知道锦衣卫特意交代,六殿下更是领了差事过来,可众人忘了一件事,现今六殿下算是半个萧家人。宁家没了,太后乃至萧家就是殿下往后的仪仗。

  萧老见大理寺众人沉默,“若大理寺不信都察院与刑部的结果,也可派人调查,再此审议。六殿下都这般说了,大理寺莫不是置疑六殿下?”

  大理寺少卿没说话,都察院这是要让他们同意这个调查结果。

  见三司官员都沉默下来,萧老捋须说道:“若无异议……”

  “置疑我什么?”应浮昇忽然开口。

  萧老一顿,大理寺少卿皱眉。

  “这些确实草率。”应浮昇说着,将手中的卷宗甩到众官员面前,“你们办的案件也太草率了,卷宗上写得那么清楚,按大渊律法,这几个该查抄了吧?”

  在众官员面前摆着的是大理寺特意为六殿下拿出来的卷宗,这些卷宗与贪污案舞弊案有关,此时数列在跟前,仔细一看能见到里面被翻开好几页,是之前查顺天府尹贪污案时牵连到的几件另案。

  但这几份卷宗递到都察院那边就无后续了,说是有疑点,暂不宣判。

  都察院是这个意思,查贪,适可而止就行,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大理寺少卿看向应浮昇的表情微微变了。大理寺给六殿下调卷宗的官员,这些卷宗隶属贪污案,且这些还是未审判的卷宗,不该会出现在陈元礼的卷宗里。谁调的卷宗?

  “六殿下,这些卷宗并非是今日……”大理寺官员道。

  萧老皱眉,打断道:“六殿下,今日三司不讨论这些。”

  “你们不是讨论陈元礼吗?与他相关的案件一件不讨?”应浮昇看向萧老,把卷宗往他那推了推,“你们这样不行啊,陈元礼引出来贪污案,他现在是舞弊案主谋……结果与他相关的案件居然还有这么多宗没结案,你们就这么草率办事的!?”

  大理寺官员:“……”

  他们论的是陈元礼自戕案,陈元礼最多就煽动学子情绪,再说了当时引导的人分明就是六殿下,这些卷宗还真跟陈元礼没半点关系!

  大理寺官员还打算解释,被同僚顿然拉住手,他一回头发现一众同僚竟然同时在这时候选择了沉默!

  刑部许大人见萧老的面色沉下来,主动道:“殿下,陈元礼最多就是煽动情绪,促使查贪而已。”

  “为何无关?学子们关心的便是朝中查贪情况,陈元礼煽动学子情绪,现今安抚学子情绪,是不是要从根源处理?”应浮昇翻着卷宗,一一指出,“根源在贪污案,想要安抚学子情绪,自然也要从贪污案论起。”

  萧老听着六皇子鬼话连篇,硬生生把逻辑歪到贪污案上!

  “六殿下,就算如此,这也不是我们今日讨论的。”其余官员道。

  “你们查的不是陈元礼死因的?既然说是家人送的手信,如何说明这些手信真是家人送的,而不是哪个贪官看他不顺眼,直接给他投毒的?”应浮昇又道:“既然如此,你们把贪污案查得这么草率,连嫌疑人都没排查干净,就结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