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73)

2026-06-11

  大理寺官员们听到六皇子这话眼睛顿然一亮。

  刑部与都察院都想把这件事盖棺定论,没想到六殿下居然在这巧辩,还硬生生把陈元礼的死因与贪污案连在一起。其他事不说,先前大理寺递交的卷宗,有多少被他们都察院跟刑部按下,现如今把这些翻查,六殿下这是公然质疑都察院。

  刑部与都察院的官员立刻看向大理寺,这种问题卷宗,怎可以给殿下看!?大理寺官员们眼神乱瞄,面对其余官员瞪眼,愣是假装看不见。

  他们也不知道六殿下如何在那些卷宗里把这些翻出来,被压下的案件仅有聊聊几页记录,贪污案那么多,被都察院驳回的不少,六殿下就这么全给挑出来了。

  都察院监察百官,萧家更是大渊律法的奠定者。在朝野中,都察院若说哪个官员作风有异,那该给的递话就会传到大理寺来,甚至有时候无需复核,府衙那边递来案件,刑部与都察院就可抉择了案。

  都察院背后是萧家,那几乎是皇权背后的世家。

  朝中很多人已习惯,都察院定论没问题,那么此案就会被结案。大理寺递交案件,这些案是都察院按下的,若重新列为嫌疑人,无疑是把都察院推到风口浪尖。

  萧老沉声道:“殿下年幼,说话要谨慎。”

  大理寺少卿忽然道:“萧老,莫不是在质疑六殿下?”

  “殿下领的帝差办事,说有关就是有关。”

  应浮昇视线稍移,见大理寺少卿出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父皇令我安抚学子情绪,你们这么办差,到时候国子监那边学子闹事,你们来担是吗?”

  谁敢担此责任,刑部与都察院的人纷纷看向应浮昇,他们来此之前是探听过六皇子,这位与太后关系亲密,但凡长点脑子都知道这个时候要跟萧家站一条线,宁家倒了,往后萧家就是他的支柱!

  谁都没想到,大理寺憋半天没憋出东西,反倒六皇子出来公然反对萧家。

  萧老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们今日来是将此案按下。陈元礼身死确实是他们所为,朝中党阀营私甚多,不想让陈元礼活的人更多。

  萧家与陈元礼无甚交集,只是都察院先前与顺天府尹走得近,手下有不干净的案件,所以当党阀们递来信号的时候,都察院愿意推上这一手,给他们机会放个人进诏狱而已,事后人死了成悬案,自可料理。

  替死鬼就该在替死鬼的位置上,而不是被锦衣卫撬开嘴,说出鬼话来。

  这件事本来可以按悬案处理,偏偏这时候出现一个应浮昇,陈元礼案可大可小,全看皇帝的意思,若这件事三司下结论,锦衣卫查不出来,事情自然可以过去。

  可应浮昇强行把疑点转移到都察院身上,陈元礼自杀可定悬案,但前提要把所有有杀机的嫌疑人排查完,若是按照这条线索查下去,锦衣卫就可以反过来借机发难都察院办事不利。

  若是传回萧家……

  双方僵持不定,明明六皇子只是来旁观,现今陈元礼案若想定案,就得先过六皇子这关,否则六皇子只要到御前,有些事到皇帝耳中,就不一样了。

  萧老微咳一声,其余人纷纷看来。

  “六殿下说笑了。”

  萧老将眼前的卷宗推开,掸开其上尘灰,眼底掠过一丝威胁,“今日一事……”

  就在满堂气氛紧张之际,外面突然匆匆传来禀告——

  堂中三司官员闻声一顿,就听到来人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砚萧大人到——”

  声音刚落,听到来人的名字,萧老铁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应浮昇抬眼看去,只见堂间走来一身着官服的男子,他面色如玉,举手投足间清贵自持,眉眼间竟与太后有几分相似。

  他走近时,堂内声音歇止。

  男子忽视其余官员,越过萧老等人,径直走向应浮昇,躬身行礼:“臣萧砚,见过六殿下。”

  

第42章 

  萧砚一出现,堂中寂静甚久,尤其是刑部与都察院官员那边,原先趾高气昂与大理寺吵的官员突然间安静下来,唯有萧老,看着萧砚,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隐隐发白。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会过来。都察院萧家人众多,这是先帝在时便有的先例,几年前都察院右都御史过世,现今都察院中权利最高的三位都是萧家人,而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就是这位右副御史萧砚萧大人。

  他们看向六皇子,六皇子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茫然,“你是?”

  “臣右副都御史,在都察院任职。”萧砚解释道。

  应浮昇恍然大悟,“原来又是一位萧大人。”

  又字用得巧妙,萧老却听到此,脸色阴沉。

  “臣知今日三司议事,特意前来。”萧砚没有寒暄,转身让身后的官员上来,递上来的是一份卷宗,“殿下既然在此,让殿下先过目,事关陈元礼。”

  应浮昇看了眼沈云飞,沈云飞上前接过卷宗,“殿下。”

  “不若念出来,在场这么多位大人在。”应浮昇看向萧砚:“是吧,萧大人?”

  萧砚颔首:“殿下决定便是。”

  话音落下,场内隐隐骚动。

  萧老听到这声,顿然要坐起来阻止。

  沈云飞嗓门极大,未等其他官员阻止,就一五一十全念出来——

  卷宗里详细记录的便是陈元礼自杀案,比大理寺递交给都察院那份还要详细,很显然是后续有人重新调查过,并梳理案件。过程与萧老说得相似,唯独在那个凶手送手信一事上,这份卷宗写得更详细,萧老说是陈元礼借由家人送礼送毒自杀,萧砚的说法却是送礼的糕点由当地酒楼所制,再送到陈家。

  方才这场上,围着卷宗辩论了几个来回,不少大理寺官员看到萧砚过来,再看他手上的卷宗立刻明白什么。这新来的御史大人特意送相关卷宗来,里面说的手信一事相同,这不就是来给萧老解围的吗?

  应浮昇眸光微动,萧砚从始至终没坐下,他站得端直,面对其余官员的非议,无动于衷。他见状看向大理寺少卿,“少卿大人?”

  少卿接过卷宗仔细看,与沈云飞说的一模一样。

  他沉思片刻,后道:“萧大人确定是酒楼所制?”

  “萧某所查,皆在卷宗上。”萧砚道。

  应浮昇见大理寺少卿沉默不语,主动问:“查案的事大理寺擅长,少卿大人何见解?”

  大理寺少卿内心迟疑,看似一模一样,可多了一步酒楼,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不就完全应和了六殿下的猜测,酒楼做的糕点,那么这糕点是事先带毒,还是事后带毒,就说不定了。

  “那此案便有疑点,既经过酒楼,就需要排查嫌疑人等。”大理寺少卿道。

  萧老脸色铁青,见一旁的萧砚无动于衷,反问道:“少卿大人确定?”

  “少卿大人说有疑点,那就该查啊。”应浮昇顺着道:“都说酒楼没查了,我觉得这件事就该查,是吧?少卿大人?”

  大理寺少卿还准备与都察院辩个来回,谁知道一个台阶就这么悠悠递过来,六殿下这么说,这件事就是六殿下要查的。他没有不接的道理,“六殿下说的在理,若想结案,就必须先查酒楼。”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着,纷纷看向六殿下。

  应浮昇低头继续看卷宗,再抬首时见满堂无动静,疑惑道:“那你们来愣在这作甚?去查啊?”

  “靠嘴能说出真相来了?那我父皇要你们何用,以后全靠嘴断案就行了。”

  沈云飞马上接话:“还站着?殿下让你们查案去啊!”

  大理寺官员马上就应,马不停蹄行动起来。

  徒留刑部与都察院的人站着,眼见三司走了一司,他们留在这就实在有点太难看了。萧老摆手便走,连说一声都没有,反倒是刑部许游,走之前朝着六殿下与萧砚鞠了一躬,才转身走了。

  萧砚:“殿下,臣告退。”

  应浮昇摆手,见萧砚离去,眸光微微落在他身上,很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