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寝殿,一眼看到案台上摆放的龙虾花灯,睁大了眼睛跑过去。
太子殿下头一回见这种小动物花灯,踮脚把它抱了下来,这花灯长度比太子殿下个头还要大,前面两只龙虾钳晃动着,龙虾须与龙虾脚做的惟妙惟肖,最特别之处是龙虾身上绘制的竟是太子殿下的小脸蛋,张牙舞爪的小表情,很生动传神。
谢徽宁爱不释手地反复摸看,惊讶道:“伴伴快看,这画的是不是我?”
孙福来也有些吃惊,“确实是殿下。”
谢徽宁拿着竹制的灯杆,虾钳晃晃悠悠动起来,做的实在太逼真了,仿如真的一般,可把太子殿下高兴坏了,拎着花灯走到庭院就开始嚷嚷,“阿元,快来看我的花灯!”
许谨元放下笔走出来,也是第一次瞧这么漂亮的花灯,尤其是虾身还绘制着太子殿下那气鼓鼓的小表情,实在是可爱极了,“这打哪来的?”
谢徽宁:“肯定是那坏蛋送给父皇的,父皇不喜欢又把他送我了。”
将宫人叫过来一问,都不知晓,说陛下并未叫人送花灯过来,更别提这花灯一看就是给孩童玩的,又岂会是梁弛送陛下的,倒像是送给殿下的,毕竟上面还绘制着殿下那极生动可爱的小脸蛋。
许谨元和孙福来自然想到一起去了,“阿宁,要不你去问问陛下是怎么回事?”
谢徽宁很喜爱这花灯,也不乘坐步辇了,拎着花灯兴高采烈地向天子寝宫走去,那虾钳就这么耀武扬威地晃了一路。
“父皇!”
太子殿下人刚进院子,声音已经传进寝殿,谢皎也刚处理完政务回来,看到屋子里摆放的滚灯,镂空花状,能看到里面巧妙裹住的小灯,谢皎往空中一抛,那灯芯之火旋转不灭。
谢皎来回抛了几次后,正要叫裴康安将这花灯拿去送到东宫,就听到哒哒脚步声,谢徽宁拎着虾灯欢天喜地跑过来。
太子殿下看了看手中的花灯,又看了看父皇掌中的花灯,谢皎的视线也落到太子手中的虾灯上,一时沉默。
昨日二人在凉亭不欢而散,夜里梁弛回来也只是去了厢房,今日更是一整天没来烦他,刚刚谢皎处理完政务后,听到宫人禀告,梁弛坐上世子的马车已经离宫了。
属实没想到他竟给太子做了花灯。
谢徽宁自是猜不到手中的花灯是梁弛给他做的,还疑惑道:“父皇怎么有两个花灯呀?”
谢皎将滚灯递给裴康安,接过太子手中的虾灯,想来是梁弛昨晚连带着今日做出来的,谢徽宁看向裴康安手中的滚灯,裴康安见状立即躬身递给他,谢徽宁抱住这花灯,好奇打量。
谢皎:“这是滚灯,不管是抛掷还是滚动,里面的灯火都不会灭。”
谢徽宁一听立即往空中抛,那滚灯旋转了几下掉在殿内的毯上,果然烛火未熄,小太子觉得好玩,又抱起丢了出去,兴冲冲地跟平日里玩球似。
谢皎让其他人都退下,殿内只留下父子二人。
谢徽宁玩的脸蛋红彤彤:“父皇,这个也是坏家伙做的花灯吗?”
谢皎:“这个是他做的,你那个也是他做的。”最后又补了一句,“是他特地做给你的。”
谢徽宁眨眨眼:“特地做给我的?”
谢皎摸了摸他的脑袋:“喜欢吗?”
谢徽宁哼哼唧唧,不大想承认,“他为什么要做花灯给我呀?”
谢皎:“给你赔礼道歉的,宁儿就原谅他劫持你这事吧。”
谢徽宁其实早就不在意这个了,又得了这么漂亮的花灯,跟小大人似说道:“他才不是想和我赔礼道歉,他是想讨好我!让我同意他当父皇的妃子!”
谢皎:“……”
谢徽宁哼哼道:“肯定是父皇把他赶出皇宫,他害怕了,才想着做花灯讨好我。”
谢皎无奈:“你这小脑袋瓜整日想什么呢。”
谢徽宁得意道:“父皇,我说的对不对?”
“别以为一个花灯就想讨好我,就是不让他当妃子,除非他以后都听我的话,不和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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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弛是在马车快驶出宫时上来的,严祯看到他进来,下意识叫了一声“师父”,旋即想到太子殿下不准他这么叫,顿了顿,没再说话。
梁弛随意地坐到马车里,一开口就是:“被人赶出宫了?”
严祯抿了一下唇,“不是。”
梁弛就喜欢给人添堵,连六岁小徒弟都不放过:“怎么不是?我看你整日围着那小太子转,很想留在宫里。”
严祯不是个与人争辩的性子,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此刻被戳了痛脚,“你才是被陛下赶出宫的。”
梁弛听他竟还呛自己:“懂不懂尊师重道?”
严祯意识到失言,垂下脑袋,就听到梁弛哼笑:“你个小娃娃懂什么?你们陛下才舍不得我。”
严祯不想理会,本来和谢徽宁分开他心里就难受。
梁弛总算是有时间了,秉持着了解了解他这个便宜徒弟的境况,发问道:“你这么小就离开藩地来京城当质子,想必极不受宠。”
这话远不如被赶出皇宫有杀伤力,并不会令严祯心生难受,事实而已,且不说师父相当于半个爹,更何况梁弛还送了刻有他名字的木剑,比起蜀王对他不管不顾,简直好太多,严祯回道:“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他们说我是灾星。”
梁弛嗤笑:“他们说你是你就是了?”
严祯:“我不是。”
梁弛:“那不就得了,你既是世子,蜀地以后就是你的——”
严祯不喜欢蜀地,对蜀地的人没有丝毫留念,忙道:“我不回去,我就在京城待着。”
梁弛骂道:“蠢材,你不回去,拱手让给巴不得你死在京城的人?蜀地富饶,你不想要也得要,想在京城待着,和要蜀地不冲突。”
严祯犹豫道:“可以吗?藩王不能进京的。”
梁弛嘲讽道:“等你当了藩王再说,现在毛都没长齐,想那么多。”
饶是严祯平日里没什么情绪,此刻也被梁弛给气到了,亏他还认真聆听,只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没想到对方纯粹消遣自己。
等马车停在王府,严祯一言不发起身,梁弛直接胳膊夹着他落了地,“当了我的徒弟,以后直接跳下来,踩什么脚蹬,有损我英名。”
严祯尽管比太子殿下大了三岁,可之前亏了身子,个头并不高,看着也就像三四岁的孩童。
梁弛个高腿长,阔步进了王府,一边说道:“你个子太矮,习武必须要有强健的体魄,以后多吃饭,尤其是早膳。”
严祯小跑跟上他:“嗯。”
梁弛也没单独住进王府其他的院子,此处不过是歇脚之地,问了严祯住哪儿后,在他那院里挑了间厢房入住。
很快,在大理寺关押的周家兄弟被放了出来,找上门。
梁弛并不意外,毕竟他今日送了花灯示弱,给了谢皎一个台阶下,谢皎向来嘴硬心软,自然不会再揪着他挟持太子之事不放。
周家兄弟见他们陛下一副不打算回去之态,虽说梁弛之前在外打仗也经常几个月不回,可大梁的皇帝就这么在大雍皇城里住着,倘若身份被拆穿,兄弟俩都不敢想后果。
关上门,周藏锋守在门外。
屋子里,周守拙跪在地上:“陛下,大雍的使臣按脚程也到了,您不回去接见,怕是不好。”
梁弛毫不在意道:“自会有人接待的,你二人明日就动身离开,回去告诉他们,我这几个月有事先不回去了。”
大梁朝堂上之事不像大雍这边,谢皎会事无巨细处理,虽辛苦,却将权利牢牢把控在手中,而大梁所有事是由八位大臣来审理批阅,这些大臣则都是梁弛挑选之人,是以梁弛经常不在大梁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周守拙不敢多劝,他们陛下向来独断,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也不敢阻止,提心吊胆只期盼着他别在大雍发癫。